凌行嘉怀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梁海娟的无限感激，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刚踏上高一教学楼的楼梯，拐过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八班门口的走廊上，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一个穿着高二校服、长发披肩的学姐，正微微红着脸，双手递出一封浅粉色的信封，信封边缘还细心地贴着一个小小的爱心贴纸。
而站在她对面的，正是那个深红色的身影。
张泽佳似乎刚结束训练不久，额前的黑发还有些湿漉，深红色的篮球服衬得他肤色愈发显眼。他站姿放松，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疏离的礼貌。
“张泽佳学弟，”学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期待，“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入学打球赛那天就……这封信，请你收下！”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几个路过的学生也放慢了脚步，偷偷往这边瞧。
张泽佳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向那位学姐。他的声音清晰，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距离感：
“谢谢学姐的喜欢。”他微微颔首，“但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祝学姐学业顺利，早日找到真正合适的另一半，祝你幸福。”
拒绝得干脆利落，却又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没有让对方太难堪。
学姐的脸更红了，眼神黯淡了一瞬，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收回信封：“额……好，谢谢学弟。”声音有些发涩，她低下头，快步转身离开了。
张泽佳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几不可闻地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那层礼貌的冷漠淡去，恢复成平时略带散漫的神情。他转身准备回教室，阳光恰好掠过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汗珠沿着古铜色的脖颈滑落，没入领口。那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充满了年轻而蓬勃的生命力。
凌行嘉靠在楼梯转角处的墙壁后，屏住呼吸，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脸……好烫。
长得这么帅……打球那么厉害……拒绝人也这么干脆有风度……难怪有学姐喜欢。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现在……现在跑上去，结结巴巴地问一句“同学能加个微信吗”，还来得及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立刻被她自己按灭了。
凌行嘉，你醒醒！你忘了你之前干过什么好事了吗？你可是在网上带领千军万马、把“黑皮体育生”这个标签吐槽得体无完肤的“行姐”啊！你那些激情澎湃的讨伐檄文，那些辛辣无比的嘲讽截图……你有脸去要人家微信？人家知道了怕不是要把你当黑粉头子给扬了！
她懊恼地揉了揉发热的脸颊，垂下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悄悄绕过走廊，溜回了自己班。
刚在位子上坐下，艾思思就凑了过来，蓝发晃动：“行姐，你英语卷子写完了吗？”
“啊？哦，写了。”凌行嘉心不在焉地从书包里翻出卷子。
“借我几张呗？空白多点的！”艾思思眼睛发亮，“我要折那个网上超火的立体纸玫瑰，折好了拍照发朋友圈，肯定爆赞！”
“拿去吧。”凌行嘉递过去，心思显然不在这儿。
旁边的容琳娜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放下手里的笔，压低声音：“行姐，你刚才……不会真的在楼梯口偷看那个黑皮小学弟，然后……春心荡漾了吧？”
韩夕颜也凑过来，一脸八卦：“我也好奇！从篮球场回来你就魂不守舍的。”
凌行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怎么可能？！我……我之前带着你们把‘黑皮体育生’骂得狗血淋头，我现在哪有脸喜欢人家！我那是……那是愧疚！对，深深的愧疚！”她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饰心虚。
“哦——愧疚到脸红心跳，眼神发直？”明霜慢悠悠地插话，手里转着笔，“不过说真的，那小学弟魅力是挺大。打球好就算了，听说入学成绩也不错，是数学特长生进的体育班？这组合有点稀缺啊。”
秦菲菲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开学才几天，就有学姐来表白，这行情看涨啊。”
谢雪托着腮，一脸遗憾：“这要是让我那个重度花痴的闺蜜看见了，非得当场沦陷，然后缠着我打听人家祖宗十八代不可。”
听着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凌行嘉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我觉得……我之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嗯？”几人一愣。
“我坐在电脑前，对着那些虚构的文字和设定，高高在上地指点江山，吐槽这个土，那个俗，觉得自己可清醒、可有品味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懊悔，“可我从来没真正睁开眼看过现实……没见过真正的‘古铜色皮肤’在阳光下是什么样子，没见过那种充满力量的流畅线条，没见过汗珠滚过时那种……那种……”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篮球场上那个扣篮的身影，阳光下闪着细碎光芒的汗珠，还有拒绝学姐时那清晰又冷淡的侧脸。
“如今一见……”她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自嘲，“我真的……废了。”
不是被吓废的。
是被那种活生生的、扑面而来的、远超任何文字描述的冲击力，给彻底整不会了。
过去三年建立的所有“审美偏见”和“吐槽自信”，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碎得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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