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进房间。张泽佳从床上坐起,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愈合得比他预想中快得多,烟头烫伤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嘴角的裂口也只剩一点浅浅的红印。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昨晚睡觉前,他好像随手把书包扔在这儿了。
拿起书包时,手感有点不对劲。
比平时重。
他拉开拉链,往里一看,愣住了。
书包最上层,躺着一个浅蓝色的小盒子,约莫三寸见方,用银色的丝带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盒子旁边还有两个玻璃罐子,一罐装着五颜六色的软糖,另一罐是手工饼干,能看见饼干上镶嵌的草莓干和巧克力豆。
他小心地取出那个蓝色盒子,解开丝带。
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九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每一块都用不同颜色的锡纸包裹,金色的、银色的、深蓝色的……在晨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
张泽佳拿起一块巧克力翻到背面。
包装纸的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手绘的贴纸——白色的底,上面用黑色细线画着一个简笔画篮球,旁边有一行小字:
“补充能量”
字迹清秀工整,他认得。
是梁海娟的字。
他又拿起另一块,背面贴纸画的是一枚缝衣针穿线而过的图案,旁边写着:
“快好起来”
第三块,画着一个小太阳,写着:
“向阳跑”
每一块巧克力的贴纸图案都不一样,但都是手绘的,都是她画的。
张泽佳盯着那些贴纸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巧克力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他又拿起那两个玻璃罐。
软糖罐的标签上写着:“低血糖时吃一颗:)”
饼干罐的标签则是:“训练后补充能量!”
字迹同样出自梁海娟之手。
张泽佳抱着这些东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
“怕我低血糖吗……”他低声自语,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
他把盒子、罐子重新放回书包,拉好拉链。想了想,又拉开,从巧克力盒里取出一块金色的,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黑巧克力的微苦在舌尖化开,随后是醇厚的甜。不腻,刚刚好。
他含着巧克力,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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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张泽佳背着书包去了附近的篮球场。几个兄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炮哥!伤好了?”
“看你这活蹦乱跳的,恢复力可以啊!”
张泽佳把书包放在场边长椅上,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深红色的篮球服——肩膀处酒红色的补丁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来,打一场!”他捡起地上的篮球。
打了半小时,中场休息。
几个兄弟围过来,有人眼尖,看见了张泽佳书包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里面蓝色盒子的一角。
“炮哥,包里装的啥?好吃的?”
“是不是巧克力?我看见了!”
“分我们一块呗!饿死了!”
张泽佳动作一顿,下意识把书包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不分。”他说得很干脆。
“哎呀炮哥,别这么小气嘛!”
“就是,一块巧克力而已!”
张泽佳没理他们,弯腰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大袋家庭装的薯片——那是他昨天从超市买的,本来打算今天打球时大家一起吃。
“这个给你们。”他把薯片扔过去,“巧克力我的。”
兄弟们接住薯片,面面相觑。
“炮哥今天咋这么护食……”
“那巧克力谁送的啊?这么宝贝?”
张泽佳已经重新拉好了书包拉链,把书包抱在怀里,背靠着长椅椅背。他没回答,只是拆开一块银色包装的巧克力,放进嘴里。
这次的牛奶巧克力,更甜一些。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脑海里浮现出梁海娟低头缝篮球服的样子,想起她递过纸袋时微微泛红的耳尖,想起便利贴上那句“肩膀上的补丁,就当是个勋章吧”……
还有这些巧克力,这些贴纸,这些字。
每一处细节,都是她花的心思。
“喂,炮哥。”一个兄弟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梁海娟送的?”
张泽佳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那兄弟嘿嘿笑,“除了她,还有谁能让炮哥这么宝贝一样东西?”
张泽佳没否认,只是又拆开一块深蓝色的巧克力。
这块是榛子味的,脆脆的坚果混在丝滑的巧克力里,口感丰富。
“她对你可真好。”另一个兄弟感叹,“又是帮你打架,又是缝衣服,现在还送吃的……炮哥,你好福气啊。”
张泽佳没说话,只是慢慢咀嚼着巧克力。
阳光很暖,风很轻。
篮球场上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包,手指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巧克力盒的棱角,玻璃罐的冰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云朵慢悠悠地飘着,形状像棉花糖,像软糖,像一切甜蜜的东西。
“嗯。”他忽然应了一声,很轻,但很清晰。
“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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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家后,张泽佳把那个蓝色巧克力盒子郑重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没有一次性吃完,而是每天只吃一块。
每天早上醒来,他会从盒子里选一块,根据当天的心情——
如果天气好,他选画着小太阳的。
如果有体育课,他选写着“补充能量”的。
如果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他会选画着缝衣针的,告诉自己伤疤已经好了。
每一块巧克力,他都会把包装纸小心地拆开,吃完巧克力后,把包装纸抚平,贴进一个空白的笔记本里。
笔记本的扉页,他写了一行字:
“甜味储存罐”
下面是日期,从收到巧克力的那天开始。
他也会偶尔吃一颗玻璃罐里的软糖,或者一块饼干。软糖很Q,饼干很酥,草莓味和巧克力味交织,甜而不腻。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那些贴着自制贴纸的巧克力。
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送这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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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化学课上。
下课
梁海娟正在做实验笔记,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敲她桌子。
她抬头头。
张泽佳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接过,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清:
“巧克力很好吃。谢谢。”
下面画着一个简笔画——一个火柴人穿着篮球服,肩膀上有个小圆圈,旁边写着“勋章”。
梁海娟看着那张纸条,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转过身,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笔,在纸条背面快速写了一句,又递回去。
张泽佳展开。
背面写着:
“不客气。快好起来,一起跑步。(●°u°●) 」”
句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张泽佳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了铅笔盒最里层。
他转头,看向后座梁海娟。
她正低头记笔记,马尾辫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发梢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张泽佳看了很久,然后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今天是金色的,画着小太阳的那块。
他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化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分子结构,声音平和。
而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有一种甜,正在悄悄发酵。
像巧克力在舌尖融化。
像伤口在悄然愈合。
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阳光和微风中,缓慢而坚定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