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谌城,西街尽头一间废弃仓库二楼。
武青纹脸上还缠着纱布,鼻梁处的石膏还没拆,左眼肿得眯成一条缝。他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周围站着红毛、绿毛几个同样挂了彩的小弟,个个垂头丧气。
仓库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是一激灵。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戴着棒球帽和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凤丹眼睛很特别,瞳色偏黑,眼神淡漠,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冰层。
“毒哥!”武青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瘸一拐地迎上去,“毒哥你终于来了!”
林应鹏——或者说在乐谌这片街区被称为“毒哥”的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仓库里这群狼狈不堪的人,最后落在武青纹脸上。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低沉。
“毒哥!你一定要为小弟报仇啊!”武青纹几乎是带着哭腔,“一个乐诺中学的小炮哥……他、他欺负我们!”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又指了指身后那群小弟:“你看我们被揍的!那小子下手太狠了!”
林应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武青纹以为他信了,继续添油加醋:“那小子叫张泽佳,绰号‘炮哥’,在乐诺中学挺有名,特别能打。我们就是路过,跟他起了点口角,他就带着人把我们堵在巷子里往死里打……”
他说得声情并茂,身后的红毛绿毛也跟着点头附和。
林应鹏沉默了几秒,然后——
“呵。”
一声轻嗤。
很轻,却让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
武青纹愣住:“毒……毒哥?”
林应鹏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口罩。
口罩下的脸很恶魔感,五官如混血,白皮肌肤,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却让人不敢直视。
“你刚才说,”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乐诺中学的‘小炮哥’?”
武青纹咽了口唾沫:“是、是啊……”
“呵。”林应鹏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你们口中的‘小炮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是、我、兄、弟。”
死寂。
仓库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武青纹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到茫然,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变成一片惨白。他张着嘴,像是离了水的鱼,半天发不出声音。
“什、什么……”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张泽佳……是毒哥你的……兄弟?”
“不然呢?”林应鹏挑眉,“张泽佳是老子在初二认识的新的朋友,有问题?”
武青纹彻底傻了。
他身后的红毛、绿毛、橙毛、白毛……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家里没背景、整天只知道打篮球的张泽佳,竟然会是“毒哥”的兄弟!
“这、这不可能啊……”武青纹喃喃道,“张泽佳家里没背景,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他哥还在国外治病……他只跟一些喜欢打球的同学玩,怎么可能认识毒哥您呢?”
林应鹏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武青纹。
武青纹下意识后退,后背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怎么?”林应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老子的话,你都敢顶嘴?”
“不、不敢!”武青纹连忙摇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浸湿了脸上的纱布,“我不敢!毒哥的话,我哪敢顶嘴!”
“不敢?”林应鹏冷笑,“我看你们胆子大得很。”
他环视仓库里这群瑟瑟发抖的人,目光最后落回武青纹脸上:
“如果不是你这蠢货去打人,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
武青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想起那天在巷子里,梁海娟掐着他脖子把他拎起来的画面,想起那个白红篮球服的女生冰冷的眼神,想起她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的剧痛……
然后他又想起,就在刚才,他还添油加醋地在“毒哥”面前告状,说张泽佳欺负他们……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毒、毒哥……我错了……”武青纹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不知道张泽佳是您的兄弟……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动他……”
林应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几秒钟后,林应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举到武青纹面前。
照片里是张泽佳和梁海娟——应该是偷拍的,两人站在操场边,张泽佳正在教梁海娟投三分球。梁海娟笑得很开心,张泽佳侧着脸看她,眼神温柔。
“认识这个女生吗?”林应鹏问。
武青纹盯着照片里的梁海娟,脸色又白了一层:“认、认识……就是她……把我们……”
“把她怎么了?”林应鹏的声音陡然转冷。
武青纹不敢说。
但林应鹏已经猜到了。
他收起手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武青纹,”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你两个选择。”
武青纹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第一,”林应鹏伸出食指,“你现在带着你这群废物,去乐诺中学,给张泽佳和他那个朋友跪下道歉。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衣服的赔偿,十倍付清。然后从乐谌城消失,别再让我看见你。”
武青纹脸色煞白:“那……第二个选择呢?”
林应鹏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却让仓库里所有人汗毛倒竖。
“第二,”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亲自动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保证让你们下半辈子,坐轮椅度过。”
武青纹腿一软,这次真的跪下了。
“我选第一个!我选第一个!”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我去道歉!我赔钱!我消失!”
林应鹏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
“记住你说的话。”他转身,往仓库外走,“明天下午三点,乐诺中学门口。我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武青纹一眼。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那个女生——梁海娟。”
武青纹猛地抬起头。
“她是张泽佳的朋友,”林应鹏一字一顿,“也就是我林应鹏的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再敢动她一根头发——”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毒’。”
说完,他拉上口罩,推门走了出去。
仓库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红毛才哆哆嗦嗦地开口:“老、老大……现在怎么办?”
武青纹瘫坐在地上,脸上纱布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想起林应鹏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那个叫梁海娟的女生单手提着他的画面,想起张泽佳被打得浑身是伤却依然倔强的眼神……
最后,他想起林应鹏最后那句话——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毒’。”
武青纹打了个寒颤。
“还能怎么办……”他声音沙哑,带着绝望,“准备钱……明天……去道歉……”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招惹了张泽佳。
更后悔的是,因此惹上了林应鹏——那个在乐谌城黑白两道都让人闻风丧胆的“毒哥”。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看起来普通,背后站着的,可能是你永远惹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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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乐诺中学门口。
武青纹带着他那群小弟,清一色穿着白色T恤——这是林应鹏要求的,“以示诚意”。
他们跪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皮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现金——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衣服赔偿,按十倍算,足足二十万。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张泽佳和梁海娟被班主任叫到校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武青纹一看见他们,立刻磕了个头——是真的磕,额头撞在地上“咚”的一声响。
“炮哥!梁同学!对不起!!”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错了!求你们原谅!”
他身后那群小弟也跟着磕头,喊声震天:
“对不起——!!”
张泽佳愣在原地。
梁海娟皱了皱眉,看向不远处的树荫下。
林应鹏靠在一棵树下,双手插兜,戴着口罩,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梁海娟明白了。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武青纹,又看了看那箱钱,最后看向张泽佳。
“你决定。”她说。
张泽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武青纹面前,弯腰,从皮箱里拿出一沓钱——不多,刚好够他医药费和买件新篮球服。
剩下的,他推了回去。
“钱我不要,”他说,“道歉我收了。”
他顿了顿,看着武青纹:
“以后别让我在乐诺城看见你。”
武青纹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滚!我马上滚!”
他带着那群小弟,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那箱钱都忘了拿。
林应鹏走过来,看了一眼皮箱,又看向张泽佳:“真不要?”
“不要。”张泽佳摇头,“脏钱。”
林应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行,有骨气。”
他看向梁海娟:“娟娟,没受伤吧?”
梁海娟摇头:“没有。”
“那就好。”林应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梁海娟,“赔礼。”
梁海娟打开,里面是一副新的拳击缠手绷带——比她之前那副更好,材质更专业,还绣着她的名字缩写“L.H.J”。
“谢谢。”她轻声说。
林应鹏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张泽佳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梁海娟,忽然觉得……
有朋友如此,此生足矣。
而校门口这场闹剧,很快传遍了整个乐诺中学。
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炮哥张泽佳,是“毒哥”林应鹏的兄弟。
而那个为朋友单枪匹马杀进职高的梁海娟……
是她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
夕阳西下,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走向远方,两个并肩站在校门口。
但他们的影子,在某一刻,重叠在了一起。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朋友在,山海皆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