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页：向风跑

傍晚五点半，夕阳把乐诺中学的操场镀上一层金红色。九年级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跑道边，哀嚎声此起彼伏。

“不活了，下午是放学还要体育测试！”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绝望地捂住脸。

“我们女生集体真的是要废了！”另一个短发女生揉着自己小腿，“八百米啊…那可是八百米…”

男生那边倒显得亢奋许多。

“兄弟们，穿好球鞋来哟！女生800米，我们兄弟们一千米！”

“赌不赌？今天谁能跑进三分半？”

“我压炮哥，他上次就差点破记录！”

跑道内侧，梁海娟正在做热身拉伸。她今天特意换了运动短裤，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那是在舞蹈房里日复一日压腿、跳跃、旋转淬炼出的线条，肌肉紧实匀称，膝盖圆润，小腿弧线流畅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操，没发现她腿竟然…”旁边两个男生眼睛都看直了。

“这就是抖音博主跳舞才拥有的腿吧！”

话音未落，两人屁股上同时挨了一脚。

张泽佳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穿着一身深红色篮球服，额头上已经系好了吸汗带。他瞥了那俩男生一眼，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警告：“礼貌点，别盯着人家女孩子腿看，真他妈的变态。”

两个男生缩了缩脖子：“也对也对…”

其中一个又嬉皮笑脸凑上去：“炮哥，待会儿一起跑，赌谁先到终点？输的请一周可乐！”

张泽佳活动着手腕，视线却飘向跑道另一侧正在压腿的梁海娟。他扯了扯嘴角：“行啊，怕你？”

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全部男生，集合！准备测试一千米！”

男生们呼啦啦涌到起跑线。张泽佳站在第三道，弯下腰做最后的准备姿势。他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梁海娟望过来的目光。

小姑娘原本只是安静地看着，但见张泽佳看过来，她忽然弯起眼睛，双手拢在嘴边——

“泽佳，加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半个操场传了过来。那嗓音里有种平时少见的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软，又莫名有几分令人心头发痒的…成熟的御姐感？

张泽佳整个人僵了半秒。

操。

梁海娟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得更温柔了，眼睛弯成月牙，夕阳在她睫毛上跳跃。

下一秒——

“预备——跑！”

哨声响起。

好家伙，炮哥瞬间变成火箭了。

他几乎是弹射出去的，起步速度让旁边几个体育生都愣了一下。第一圈弯道，他已经甩开大部队三个身位；第二圈直道，他追上了原本领先的那几个体育生；第三圈，他开始超越；第四圈——

“卧槽炮哥疯了？！”

“谁给他打的鸡血？！”

“冲啊炮哥！！”

整个操场的男生都沸腾了。张泽佳就像一头发了狂的猎豹，步频快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强烈的节奏感。他的篮球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正在抽条却已初具力量感的身体线条。

超过第三个，第二个，第一个——

终点线就在眼前。

体育老师按下秒表，眼睛瞪得老大。

张泽佳冲过终点，惯性让他往前冲了好几步才停下。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体育老师盯着秒表看了好几秒，才抬起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张泽佳——两分十九秒！”

静了一瞬。

然后全场炸了。

“破了！破了上学期的记录！”

“上学年的九年级学长是两分二十二秒！”

“炮哥你他妈吃什么长大的？！”

张泽佳还在喘，却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梁海娟站在女生队伍最前面，正朝他笑。见他看过来，她竖起两个大拇指，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超厉害。”

张泽佳抹了把汗，也笑了。

刚才那个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软软的，又带着钩子似的。

要命。

这时体育老师已经吹响了女生集合的哨子：“全体女生，准备八百米测试！”

梁海娟收敛笑容，走向起跑线。她将马尾重新扎紧，做了几个高抬腿热身。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双漫画腿在光影里显得更加修长有力。

张泽佳退到跑道边，接过同学扔来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他的目光却始终跟着第三道那个白色身影。

哨声再响。

女生们冲出起跑线。

第一圈，梁海娟保持在第三的位置，不紧不慢，呼吸平稳。

第二圈，过半女生已经面色惨白、步伐凌乱时——

她突然加速。

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外侧连续超越两人，直冲第一。

风吹起她的马尾，短裤下的双腿每一次蹬地都充满爆发力。她的跑步姿势很特别——不像普通学生那样僵硬，而是带着舞蹈训练特有的舒展和协调性，整个人像在风中滑行。

“我靠…她怎么还能加速？！”

“这才第二圈啊！”

“那腿…那腿跑起来太好看了吧！”

张泽佳捏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梁海娟已经领先第二名将近五十米。她的表情专注，眼睛盯着前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条跑道和终点线。

最后一百米，她甚至又提了一次速。

冲线。

体育老师按下秒表，沉默了两秒，抬头：“梁海娟——两分五十七秒。”

女生们陆续到达终点，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梁海娟却只是撑着膝盖调整呼吸，几秒钟后就直起身，慢慢走动着放松肌肉。

体育老师走过来，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板：“梁海娟，你上学期期末测试是三分十五秒。”

她点点头：“嗯，暑假练了。”

“练得不错。”体育老师难得露出笑容，“这个成绩，保持下去的话，白溪高中体育生有希望。”

梁海娟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真的。”体育老师拍拍记录板，“不过还得继续努力，女生八百米的体育生标准是两分五十秒以内。”

“我会的。”

她说完，转头看向跑道边。

张泽佳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瓶水，见她看过来，朝她晃了晃瓶子。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操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梁海娟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谢了。”她喝了一小口，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温软，“你刚才跑得好快。”

张泽佳别过脸，耳根有点红：“…你加油加得太狠了。”

梁海娟歪头：“嗯？”

“没、没什么。”张泽佳清了清嗓子，“走了，天快黑了。”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身后是操场还未散尽的热闹喧哗。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今天破了两项记录。

一项在秒表上。

另一项，在某个少年心里，悄悄破了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