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色在层叠交错的阴云中忽明忽暗。
空旷寂寥的宫中甬道上,更夫挥动木槌,敲响铜锣。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杂草丛生的冷宫外。
宋元昭一身黑衣躲在暗处,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观望着宫道。
更夫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拐角处。
冷宫常年无人来往,年久失修,大门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斑驳失色,门环上紧紧缠绕着的铁索在月色下下泛着诡异而冰冷的光亮。
宋元昭眼眶微红,望着那扇紧闭的冷宫大门,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额娘,对不起,女儿不孝。
宋元昭声音哽咽,微微颤抖着,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

女儿实在不愿做这笼中雀,更不愿被公主的身份困住下半生。此番离去,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女儿在此,拜别额娘。
宋元昭的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
许久,宋元昭才抬起头,站起身。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长长的宫道,朝着宜和殿的方向双膝跪地行礼磕头,而后眼神决绝的转身离去。
次日,原本该是一团和气,锣鼓喧天的长乐宫乱作了一团。
一众宫女太监低着头跪在宫院冰冷的石砖地板上,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四个轮更的宫门护卫被压在长椅上,竹板不间断的落下,护卫的哀嚎声回荡在长乐宫的每一个角落。
檐枋上挂着的喜灯轻轻摇晃,前几日刚挂上的红纱在风中划出一道晃眼的红色。
平日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此时再无平日里的意气风发,脸色铁青的坐在长乐宫中。
兰芝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一路小跑出了寝殿。
皇后神色紧张,颤抖着手接过信封,打开后,里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下又一下的凌迟着皇后那颗脆弱的心。
“自额娘走后,是皇额娘悉心教导儿臣,呵护女儿,天冷时是皇额娘为儿臣添衣,生病了是皇额娘日夜照料,难过了也是皇额娘陪在身边,皇额娘对儿臣的好,儿臣都知道,也早已将皇额娘当成亲额娘。只是儿臣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一辈子都被困在宫闱之中,过去我执拗的认为自己对盛无情的感情是儿时的一见钟情,直至如今,儿臣终于明白,我对他的感情,不过是因为渴望自由,渴望逃离这个红墙绿瓦堆砌起来的牢笼。世人总说公主命好,生来就是千金之躯,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向往的自由,有多难得。此番离去,此生恐无法再与皇额娘相见,儿臣只能在宫道上,最后一次给皇额娘行礼磕头,希望皇额娘能原谅儿臣的不告而别,成全儿臣的这点私心。”
皇后抬手轻轻拂过纸张上那一滴已经干涸的泪痕,她不敢想,宋元昭当初答应她许嫁长宁时心有多痛,这些时日以来内心又是反复挣扎了多久,最终才决心抛下一切,做出不辞而别的选择。
当朝公主出走,明日就是嫁期,长宁国太子早已在城中馆驿住下,明日又该从哪里再寻来一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