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寄信，除夕叙旧

除夕的夜色沉沉落下来，墨蓝色的天幕铺在小镇上空。零星的烟花时不时在远处炸开，细碎闪烁的光，隔着玻璃窗轻轻投进客厅，在地板、茶几上一晃而过。

屋子里只有贺逸妮，还有爸爸、妈妈三个人。往年除夕，大家族的亲戚都会齐聚家里，一屋子人声鼎沸，碗筷碰撞、说笑打闹，热闹得几乎掀翻屋顶。今年大家商量好了各自就地过年，偌大的房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家三口。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播，舞台上歌舞欢腾，欢声笑语顺着音响流淌在房间里。爸爸坐在单人沙发上，捧着一杯温热的绿茶，偶尔抬眼看看节目，慢悠悠地品一口茶。妈妈挨着贺逸妮坐在长沙发上，手里拿着毛线针，一针一线织着围巾，毛线摩擦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茶几上满满当当摆好了年货，砂糖橘、奶糖、瓜子、碧根果，还有一盘切好的苹果与橙子。

贺逸妮裹着厚厚的米白色珊瑚绒毯子，蜷缩在沙发一角。目光看似落在春晚的小品上，心思却飘得很远。

她和刘钰烨，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

他们是进入高中之后，才慢慢相识的。最开始只是普通的同学，一次偶然的相处，慢慢熟络起来。刘钰烨比她年长一些，一直很照顾她，贺逸妮习惯叫他哥哥，两人便以兄妹相称。没有血缘，也不是儿时玩伴，却是在那段难熬的高中时光里，彼此支撑、互相开导的人。

这一年寒假，刘钰烨有事，没办法回家过年。这是他们认识之后，第一个没办法一起度过的除夕。

以前放假，他们会在微信上聊天，吐槽课业压力，分享日常琐碎。哪怕不能天天见面，除夕那天，至少会互相发消息，一起隔着屏幕看烟花。今年，他去到几百公里外的城市，独自留在那边过年。

贺逸妮指尖捏着一颗橘子，慢慢剥着橘子皮，清甜的果香漫开。妈妈侧过头看她，轻声问：“逸妮，看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贺逸妮回过神，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浅浅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看节目呢。”

爸爸抬了抬眼，温和开口：“是不是惦记钰烨那孩子？白天你还拿着手机看聊天记录。”

贺逸妮没有否认，轻轻点了下头。

“他那边也过年，肯定也有自己的安排，不用太担心。”爸爸缓缓说道，“认识一场，能互相照应，是很难得的缘分。”

贺逸妮嗯了一声，视线又飘向窗外。远处又一朵烟花冲上夜空，轰然绽放，金红交织的光芒铺满黑夜，几秒之后，光点缓缓消散，归于沉寂。

她点开手机，打开和刘钰烨的微信对话框。白天他们简单聊了几句，他说那边气温很低，买了速冻饺子当年夜饭。她本来想多发几句问候，又怕打扰他，手指悬在输入框，反复斟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春晚的小品到了笑点，妈妈轻轻笑出声，毛线针短暂停了一瞬。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三个人都有点意外，除夕夜里，这个时间几乎不会有人上门。爸爸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回头跟她们说：“是快递，收件人是逸妮，应该是钰烨寄来的。”

贺逸妮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掀开毯子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快递员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个小小的纸盒。

“除夕加急派送，贺逸妮的件，麻烦签收。新年快乐。”

贺逸妮连忙接过包裹，指尖碰到信封，纸张带着室外微凉的温度。签完名字，送走快递员，关上家门，她抱着东西回到客厅。

爸爸妈妈也凑过来，目光落在牛皮信封上。信封表面，是刘钰烨利落的字迹，收信人清清楚楚写着贺逸妮。

是一封信。”贺逸妮轻声说，指尖轻轻摩挲信封的边缘，心里泛起期待。

妈妈放下手里的毛线：“拆开看看吧，钰烨特意寄过来的。”

贺逸妮小心拆开信封，抽出厚厚的一叠信纸。纸张是普通的横线稿纸，满满当当写满了黑色字迹，是刘钰烨的字。

她坐到沙发上，客厅春晚的声音作为背景音，窗外烟花断断续续响起，她慢慢读起这封信。

贺逸妮：

除夕快乐。

现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正和叔叔阿姨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我这边窗外也能看见烟花，只是身边没有熟悉的人。提笔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那时候刚上高中，我原本不知道班里有你这样一个女生。第一次留意到你，是实训室里，你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太敢和别人说话，遇到难题，只会自己默默憋着。那时候我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如果一直一个人扛着会很累，就主动上前搭话。

我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没有童年共同的回忆，没有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故事。我们的相遇，是在高中的校园里，是在堆满课桌的教室，是实训室的电脑旁。最开始，只是普通同学，慢慢聊天，慢慢熟悉。后来你习惯叫我哥哥，我也习惯把你当成妹妹看待。这份兄妹情谊，不是与生俱来，是一点点相处，慢慢积攒出来的。

我还记得那段日子，你情绪低落的时候，我会抽空过来开导你。我们一起在实训室，我和朋友打完羽毛球，转头看见你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你悄悄翻看我的微信，看见你在我的置顶列表里。那天傍晚，喊你一起去食堂吃饭，你却独自回了宿舍。后来我找到你，好好和你说了一番话。从那之后，你慢慢学着照顾好自己，愿意听劝，不再把心事全部闷在心里。

后来放假回家上网课，隔着屏幕，我们依旧天天联系。冬天的时候，我每天早上喊你起床，网上流行镜子爱心拍照，我们和苏小梅一起拍照片。上网课的时候，你和苏小梅是同一个素描老师，上课的时候你们还会在群里互相打趣。傍晚无事，我们两个人疯狂发表情包，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99+的消息提示，两个人笑得停不下来，还一起发朋友圈，苏小梅看见了，在评论区哈哈大笑。

还有一次，我和苏小梅因为游戏上分群的事情吵架，心里烦闷，也是找你倾诉。很多开心或者不开心的小事，都可以跟你讲。我们没有血缘，不是儿时相伴，可在这段青春岁月里面，能拥有这样一份兄妹情谊，很难得。

我知道，你心思细腻，很容易想很多事情。遇到委屈，容易一个人默默放在心里。我希望你新的一年，不用总是小心翼翼。不用害怕人际关系，大胆一点，好好享受属于你的青春。

不用事事硬扛，遇到难以解决的烦心事，随时可以来找我。就算隔着很远的距离，我也会听你诉说

新的一年，好好吃饭，按时休息，照顾好自己。天冷记得添衣，生理期的时候注意保暖，不要贪凉。

不必强求所有人都理解你，接纳自己的情绪，接纳不完美的自己。慢慢往前走，你会遇到更多很好的朋友，会看见更多好看的风景。

今晚的烟花很美，虽然没办法和你一起站在阳台看。但我们看见的，是同一片夜空下绽放的烟火。

愿你岁岁平安，万事顺心。

明年除夕，希望可以再见。

你的哥哥：刘钰烨

贺逸妮一字一句读完信，眼眶微微发热。信纸被她捏在手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一行行字迹上。

原来那些一起经历过的细碎小事，刘钰烨全都记得。实训室的下午，网课的冬日，表情包大战，朋友圈的玩笑，吵架后的倾诉，所有零散的片段，都被他写进信里。

他们不是自幼相识，没有童年的交集。这份兄妹情，是高中校园里，一次一次陪伴、谈心，慢慢建立起来的。没有血缘的牵绊，却有着很真诚的牵挂。

妈妈递过来一张纸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钰烨这孩子，心思很细腻，把很多小事都记下来了。”

贺逸妮点点头，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里面，好好收起来。

爸爸笑着开口：“难得有人这样惦记你。虽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但能在求学路上互相陪伴，也是很珍贵的缘分。”

电视里面，春晚的节目还在继续，歌声、笑声持续传来。窗外烟花接连不断升空，绚烂的光芒一次次照亮夜空，爆竹声此起彼伏。

贺逸妮拿起手机，点开和刘钰烨的对话框，慢慢打字。

哥哥，你的信我收到了，读完了。

除夕快乐，我和爸妈正在看春晚，窗外烟花很好看。

谢谢你记得这么多我们之间的小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在那边也要好好过年，照顾好自己。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发送出去之后，没过多久，刘钰烨回复消息。一张照片，是他窗前拍到的烟花，配字：同一片烟火。

贺逸妮看着屏幕，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茶几上的糖果散发甜甜的香气，暖光灯笼罩整个客厅。一家三口安静守岁，远处烟花不停绽放。

贺逸妮靠在沙发上，裹紧毯子。以前她总以为，长久的陪伴，必须是从小一起长大。可现在她明白，相遇不分早晚。哪怕是高中才认识，没有儿时的回忆，一样可以拥有很真挚的兄妹情谊。

他们的故事，始于校园，藏在无数细碎日常里。一起度过网课的冬天，一起在实训室谈心，分享开心，分担烦恼。没有血缘，却彼此牵挂。

零点快要到来，窗外的烟花越来越密集，轰隆声响不断。

妈妈拿起手机，让贺逸妮站到窗边，拍一张和烟花同框的照片。贺逸妮站在玻璃窗前，漫天烟火在身后绽放，她对着镜头轻轻微笑。

等照片拍好，她发给刘钰烨。

你看，这边的烟花。

明年，期待见面。

刘钰烨很快回复：好，明年见。

春晚的倒计时慢慢开启，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全场一起倒数。

十、九、八……三、二、一。

新年的钟声敲响。

漫天烟花在同一时刻炸开，流光漫天。屋子里爸爸妈妈互相说着新年祝福，贺逸妮望着窗外绚烂的烟火，心里揣着一封厚厚的信，揣着一份来之不易的兄妹牵挂。

不是儿时相伴，却有幸在青春途中相逢，互为依靠。

烟火辞旧岁，书信寄新年。

灯火长明，岁岁平安。

往后每一年的除夕，纵使相隔两地，也会共享同一片夜空的烟火。旧岁所有烦恼随烟火散去，新的一年，带着这份温柔的惦念，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