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已经不再流动了。
它们沉在碎石的缝隙里,像某种暗红色的苔藓,缓慢地、安静地,渗进泥土深处。
湛星跪在原地,膝盖压着几块碎骨,他不知道那是谁的,他本想移开,却又停住了,因为此刻,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
耳朵贴着对方脖颈的脉搏。
不再呼吸。
手掌按压着对方的心脏。
不再跳动。
湛星的头皮发麻,大脑无意识的重复着死亡的词汇。
他低低的看着自己膝旁已经死去的人,他想问,为什么。
可对方的身体不再温热。
因为死了。
他瞟向一旁满地的残骸,他分不清哪些肢体是哪些人的了,被时间所吞噬的躯体最后变成了遍地的腐肉。
血腥冗杂着腐败的气味灌入鼻腔,反胃到不住的干呕。
六个人,仅剩他一人。
一场骗局,一个弥天大谎,一个终定死亡的结局。
“为什么?”
他自言道,他想着用身旁的碎石立碑,但他无法从尸堆中拼凑出完整的躯壳,他沉默了。
如同黄粱一梦。
“为什么?”
发问者不再是他,声音细微到让人无法听出里面所带出的颤音,湛星往声源望去。
熟悉的身影以及熟悉的徽章。
“哥哥?”
碎星没有抬头,他盯着手里早已黯淡的徽章好一会,湛星认了出来。
是纳枫的活徽章。
“他把生的机会给了你……”
湛星抿了抿唇,明知一个心知肚明的结论还是说出了口,他们俩是相像的。
本本佼用了自己所能保护的方式将生的机会给了他。
话说出了口,双方默契的不再开口表达。
风从废墟的缺口灌进来,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回音,湛星抬起头,看见天边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阳光,不是火光,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到近乎残酷的白光,那光落在每个人的残骸上,像是要把一切都轻描淡写地抹去。
侧耳,起初只有风声,后来,很轻,很远,像是从时间的另一头传来的,一个重复的。
过去与未来声音冗杂的交响。
一遍,又一遍。
如同走马灯般。
那声音不带情绪,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这片只有死亡的土地上,湛星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期”一个未来。
碎星站起来了。
他把那枚徽章放进口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像拍掉一场梦的碎屑,他转过头看着湛星,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却硬得像刚磨过的刃。
“走吧。”
“去哪?”
“再走一遍。”
碎星顿了顿,脚步没停。
可他们都死了。
湛星咽了口中实质的话,他听见了,声音还在重复,像脉搏,像心跳,像某种不该在此地存在的东西,固执地,荒唐地,提醒着他们。
未来还在。
不要再跨入骗局
他们跨过满地腐肉,脚下发出黏腻的声响,湛星没有再回头,他想起本本佼最后推他那一把的力度,想起本本攸合上眼睛前开明的笑,想起每一个他叫得出名字的人,最后都变成了他不敢辨认的轮廓。
他还在走。
碎星走在前面,白光越来越近,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
回答的方式,不是语言。
是走下去。
当白光吞没他们身影的那一刻,湛星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那遥远的,不断重复的句子,终于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了。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