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的风是从地底下往上吹的。
本本佼第一个落地,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群山围成一个圈,圈里只有一间房子,不大不小,像是驿站,又像是庙。
“谁家好人把房子盖在坑里。”本本佼望了望四周,不解道。
小鱼丸跟在他后面落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老大,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特别像一个……”
“一个坟。”纳枫替他说完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刘小星打开终端,信号格是满的,但地图上这片区域显示为空白。她抬头,老旧的牌匾上只写着两个字。
休憩。
湛星站在最后面,没有动。
他看着那间房子的门,看了很久。久到本本佼以为他在发呆。
“走啊,愣着干嘛?”本本佼回头喊他。
“还好没有小七嘴里所说的树精出现。”湛星收回视线,他摸了摸一旁扒着门的天狗“真够幸运的。”
“喂喂我随口一说别那么放心上啊。”图小七拍了拍湛星的肩膀“嘴巴那么开光也不是什么好事。”
“话说,为什么会挂灯?”小鱼丸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回到原点“还五颜六色的。”
“怕黑吧。”湛星敲了敲门。
指尖触碰到门的那一刹,一片强光吞没了所有人。
再睁眼,他们已经站在屋内了。
一张桌子,一本旧册子,以及六个颜色不同的光点,悬浮在桌面上方,微微浮动。
近看,桌上积了灰,册子因为时间和反复翻动变得泛黄卷边。
本本佼走上前翻开了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名字和日期,但大部分被划掉了。有的用笔划的,有的用墨渍盖住的,有的直接撕掉了那一行。少数几个名字后面缀着两个字。
已归。
最新一页写着六个名字。
是他们的。
墨迹已经干透了很久,不像是刚写的。像是早有预料他们会来。
“……谁写的?”小鱼丸扯了扯本本佼的衣角“不会有人在恶作剧吧?”
“或许是自动的?”刘小星想了想“就像那种存档游戏。”
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小班长你还打游戏啊?”
“单机解密游戏不足挂齿。”刘小星点了点头,回应了其余几人的同声。
说罢,她围绕着桌面,观察那些浮动在灰尘里的光点。指尖扫过积灰的桌面,六个光点下方各浮现了一行字,位置各不相同,像是六条路的入口标记。
白、绿、红、黄、黑、蓝。
以及最显眼且不被归纳的一行字,刻在桌面正中央。
请放置一文。
本本佼把那枚象征着一文的徽章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六盏灯同时亮了一瞬。然后全灭了。
沉默。
搞么子。
“假的。不明显吗?”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一个青年倚靠在门框上,头发有点长,半张脸在暗处半张脸在明处。
“初次见面,我是碎星。”他直起身,踱步走了进来“湛星的哥哥。”
湛星在角落里没什么反应,算是默认。
碎星看了一眼桌上的徽章,又看了一眼纳枫。
纳枫皱了下眉。
何意味。
出场未免过于突然了。
碎星没解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颜色暗红,边缘磨得发亮。
他放在桌上,和本本佼那枚并排。
六盏灯第二次亮了。
这次是全亮。
六个光点各自延伸出一条光路,分别指向六个方向,颜色对应。
墙壁上浮现出六行字:末阳镇、栖息森、无垠冈、图砂漠、乱惠城、意海。
“六个光点,六条路。分开还是一起,随你们。”
“那这条我先走了。”湛星碰了碰红色的光点,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节约时间,我们回头见。”
碎星没有拦他。
其他人各自选了。
图小七选了白,小鱼丸选了蓝,刘小星选了黄。纳枫站在黑的光点前,停了一瞬。
“乱惠城是吧。”他说,像是在确认“什么名字。”
碎星没接话。
本本佼看了看剩下的绿,随手碰了绿。指尖触到光点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想跟碎星说点什么,但碎星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往屋外的方向走,没有拿任何一盏灯。
本本佼张嘴想喊,肩膀被纳枫拍了一下。
“走了。”纳枫说。
两人各自跨入光中。
本本佼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背包侧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他捏了一下,纸的边角微微泛黄。他没有当面看,揣进了口袋里。
散场之后,本本佼叫住了纳枫。
纳枫站在黑的光路前,手已经伸了出去,听到声音又收了回来。
“碎星那个徽章,哪来的?”本本佼指了指桌上放置的徽章。
“随身带着的吧。”
不然也不会那么早就摸清规律给提示了。
“你们俩很熟?看你们俩眼神电波一直在那滋滋滋滋。”
“不熟。”纳枫顿了一下,补充道“他有病。”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本本佼笑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各自转身,走进光里。
纳枫走进黑光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碎星离开的方向。碎星的背影已经不见了,门口的门槛上放着一枚很小的东西——像是徽章,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收回视线,跨入光中。
光淹没他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很短,像风吹了一下。
左边。
他不知道为什么是左边。
但他记住了。
光散去。
本本佼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树林。树叶不是绿色的——是一种偏灰的绿,像蒙了一层雾。空气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光。绿光微弱,照出一小圈光影。
然后他想起来兜里那张纸条。
掏出来,展开。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不顺手的那只手写的。纸张泛黄,边缘脆得快要碎了。
谎言,骗局。
本本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沙沙的,像树叶摩擦,又像脚步声。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往前迈了一步,消失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