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旗城的荒原中。一片异样的祥和。
屠星狼狈地拆掉右手上的绷带。
“呼……”
她瘫倒在公园大树旁。微风呼啸而来,使她微卷的红头发飘逸起来,在眼前恍惚不定。几个朋友站在一边,关心地望着她。
“你还在想那些凤黄皮?”水晶小声问,“你不该这样的,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你难道是在担心那些婊子?”迪蒙将手机揣进裤兜,也看着她,“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是多冷酷无情的恶魔呢。况且普劳德作为作为地狱之王,应该懒得去管这些小事儿。”
屠星摇摇头,没有说话。她的下嘴唇已经被她自己咬破,舌尖寻到了一丝锈味。
她为自己的做法而感到不解。说真的,那些婊子们根本就不值得可怜。他们无情地杀死她的父母和所有亲戚,又妄想着杀死她和支持她的恶魔。
仅仅只是因为他们也是被压榨者,生下来便丢失了自己应得的选择权,辛苦奋斗还被有心者赖了工资?
一阵沉默后,木藓毫不客气地打破宁静:“我觉得那是无稽之谈。那老登的德行你们知道的都不如我多,我觉得他们至少会被反复艹个好几遍。”
“木藓!”水晶睁大眼,小声警告。
“干吗?”木藓摊手,不以为意,“我可是在尽我所能缓和气氛。”
当然,这段对话还是被屠星置若罔闻。树叶飘零,有些打在脸上,轻微的刺痛感便荡漾开来。三个恶魔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可她甚至都看不清前方了。
所以到头来,那些可怜……可恶的凤黄皮只能通过自己皇家守卫队的身份来寻找些安慰感,或是从别的恶魔身上刷些存在感。说到底还是势利?可这已经远超势利的范围,倒是透露出一层凄凉的情有可原了。
视野中突然撞进来一个黑影。黑豹被两个不怀好意的恶魔推到了她面前,此刻他正无助地挠着后脑勺,试图从凌乱的大脑中找到些可以用的词汇来。
“嘿!那、那啥……”迪蒙的视线仅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便立刻飞到偷笑的木藓身上,“你想想,我们最终还是胜利了,不是吗?我们也已经尽了我们所能来帮助你。所以……”
屠星看着迪蒙清澈无辜的眼神,又回想着他刚刚说的话,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是啊!”她忽然大叫出来。
三个恶魔同时怔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散发出了多么令恶魔畏惧的气息,但也尚且平和地看着他们交换了惊慌的眼神。
“呃,抱歉,你想说什么?”
“迪蒙。”她与眼前的黑豹平视,“你还想回到法克城吗?你是不是与你父亲有些纠纷,还需要解决?”
“实际上我并不……”
“我知道!”屠星突然自顾笑了起来,“你非常想念你的父亲,尽管你们之间闹了些矛盾,但你还是非常想念他,非常非常想。另外你也想知道那些收买了你的贵族,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们在法克城有什么地位?他们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啊,这么多问题,都等待着你去寻找答案!但是,你不用害怕,因为我——屠星!会尽力去帮助你的!”
她猛然抬头,热情地看着三个恶魔,迎来的却是一场可怕的沉默。
“呃,她怎么了?”木藓毫不留情地发问。
屠星的左眼皮突然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跳动起来,跳得她脸皮都在震动。哦,怎么了?怎么了?可怜可悲的屠星终究意识到,自己在无意间利用了她的三个好朋友?
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弥补。屠星扶住额头,发觉手心已经有些湿润。“水晶?我记得坎布兰庄园还处于格萨姆家族的威胁之中,是吗?”她小声说着,并没意识到自己眼中流露出的早已胜过渴望,“你难道就不需要我来帮忙解决吗?”
一时间内她并未等到回答,于是她颓然将头低下了下去,呆滞地看着地面。
一双手搭上她的肩,不过她没有抬头。
“感谢你的好意,斯劳特。”水晶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坎布兰庄园目前好极了,前些天我爸爸刚打电话过来。我们上次的举动早已打破灵魂契约的束缚,现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爸爸没叫你回去?”迪蒙挑眉。
“呃,这个……”水晶突然开始结巴,“实际上他是央求我回去了,以一种命令的口吻……不过我想我还可以争取一下。”
“所以说……你们不需要我,是吗?”
屠星不曾想自己一开口,所传出的声音竟会如此显得颓势,如遭受空前打击而变孱弱的失败者,因整日赋闲在家而无所事事,处于衰颓败落的境态。
木藓别过头去,继续漫不经心地玩弄手指上的鳞片。而剩下两个恶魔却频频对视,显得惊讶极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斯劳特,我们一直都需要你啊。”水晶说道,伸手想搭在她的肩上,却被她带有抗拒的躲避而落了空。
迪蒙的两只耳朵抽动着,也应声附和。屠星只是一瞥便看见了他轻轻颤动的豹尾巴。
“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在帮我,处理我的事情。”屠星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哽咽,一股无法阻止的潮水随即涌上来。尽管她不希望这样,可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心中暗骂自己无聊的感性。
“是你把我从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弄出来的,不是吗?”迪蒙回忆着,从抽搐的嘴角可以看出他正竭力试图缓和,“不然我现在可能还被他们逼着……呃……穿女仆装?”
他环顾四周,试图看到除木藓外的恶魔的笑容,哪怕是只轻轻一撇嘴的笑。但是,祈愿落空,他也就这样把嘴角弯了下去。
“那次纯粹是我想要复仇。”屠星摇摇头,指尖拂过地上柔软的草芽,“你们尽力帮我,而我却从没有为你们着想过……”
“哪里的话!”水晶似乎急了,语调也稍高了些,“你帮我解决了我们家与格萨姆之间的事情啊?你忘了吗?”
屠星还是摇摇头。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发觉草芽上晶莹的水珠,以及一道被车轮压过无草的痕迹,像是大地的泪痕。
哦,普劳德,怎会生得如此荒诞之事?她怎么可以平白无故地接受朋友的援助,而自己付出微毫?
身边不再出现动静,就连木藓也不再用毫无情感的目光看着她。她微微抬了抬头,双手紧握。
“我……很抱歉。”她突然下定决心似的站起来,看向三个恶魔,“很抱歉把你们也牵扯到此事当中。在此我保证,这场与皇室的纠纷只会威胁到我,与你们的利益无关。还有就是……”
三个恶魔继续对视,接着一齐看向她。他们的眼中是闪烁期待吗?这可无法被察觉。
她这才发现四周的空旷。白旗城荒原的山坡竟如此陡峭,仿佛站在上面就将天下一览无余。空气的凝固被微风打破,直直吹过那些沟壑纵横,却是依仗着地形盘旋飞来,最终使衣角飘荡着掀起。
“你们走吧。”她将头扭过去。
“什么?”
屠星只感觉鼻子里像是被一团东西塞住,酸得让她说不出话来。
微风继续抚过头顶,带来几缕尘沙。身后的三个恶魔愣在原地没有动弹。她有些急了。“听不懂我的意思吗?你们走,离开我,离开我荒诞的控制!你们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你们不应该渴望已久了吗?”
一个惨白的影子靠近她,她只好在广阔的空间中费力向前挤了挤。
“不,是你不明白,斯洛特……”
“对不起!好吗?我说了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们牵扯其中的!”她大声说着,脸上被风吹得麻木,导致她不能辨认自己有没有在流泪。“你们还想怎么样?快离开我啊!别让我继续这样无厘头束缚下去了!”
她挣扎着想向前跑,但此刻空气阻力仿佛被放到了无限大,令她寸步难行。太阳火辣地照着,努力睁大眼睛,眼前却根本就没有路可以走。
空气又陷入凝固中,连风也不再肆意张扬。
好难受,这是心脏在作祟吗?沉甸甸的如磐石一般,挤压着肝脏和胃,压得根本就无法喘过气来。以及鼻子里的那股酸味,还是久久萦绕,挥之不去。
如烈火炙烤般,她感觉脸颊微烫。嘴角尝到几分咸津,她的眼前是模糊的。
“求求……求求你们,背叛我吧。”她低吟着,徒劳地试图缓解内心矛盾所带来的痛苦,“我不值得你们赴汤蹈火,那让我有负罪感。”
“就是想把我这老不死的东西赶走呗。”沉默中传来蜥蜴不满地嘟囔,“好啊,我算是明白了,你怕在你释放那愚不可及的野心之路上,被我拖了后腿,或者是被我那皇室淫荡上级给缠上。”
身后传来蜥蜴被打的痛苦的呻吟。
如是利剑穿透般,她感觉心拔凉。
“那好啊!我就是!”她的喉咙异常干燥,“我就是他妈的烂的透顶!我是害怕你来自皇室的主人,但我更担心的是你们也被皇室缠上!现在好了,看样子你也很想效仿湖焰去摆出副谄媚的惺态来滚到普劳德身边待着啊!啊?绿蜥蜴?”
尽管刚出口她便后悔了,但她还是不愿去看朋友们震惊的目光。
不,他们马上就不是朋友了。甚至连同伴也算不上。毕竟凡是同伴都会被她连累,从而被迫掺进一些与他们无关的乱事儿中。
木藓没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全身都如被蝼蚁啃噬一般。她目前唯一的想法就是逃避,逃避一切。躲得了几时几世?她不清楚,也不在乎。
于是她将自己变为火狼。
“对不起……”
想要逃避的心态是无法阻止的,不管多么衰竭,她还是感觉那一刻是最近以来法力最畅通的时刻。
救命,让一切都结束吧。
……
夜晚,星空依旧闪亮。天边少了几缕工业的烟,以及鼻子前怎么也散不去的雾霾,确实让魔心情舒畅不少。
屠星瘫倒在一座废弃公园的一棵大树下。她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不平凡的成年日。
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她是独自来复仇的,最终受到伤害的,除了仇敌,便只能是她。
……
……
别管这个发展速度。反正是为了剧情需要
最近太忙了,瞎写的
木藓算是犀利的。屠星虽然惧怕与皇室为敌,但由于内心被野心填充,她还是很想尝尝放手一搏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