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完周西声后,尤延之独自坐在了公交站台,看着这深沉夜色的底处,他在泥泞的水洼中瞧见了狼狈的自己,他不敢相信刚刚他眼前确切发生过的事。
就在他和周西声刚到公交站台的一瞬间,尤延之的视线不可避免的朝对面看过去,而这一看,他看见了街对面正坐在车里的尤勇和林孀。
显然坐在驾驶位上的尤勇也看到了他,只是霎那间,尤勇原本笑着的脸冷下,隔着一条街,尤延之都感受到了来自自己亲生父亲对自己的讨厌。
没有出乎尤延之意料,尤勇没有接他一起回去。
不过早已习惯被父亲冷落的尤延之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想到了此时此刻在精神病院里受尽苦楚的母亲,他清清楚楚看着尤勇对林孀笑,只觉得他才是那个背叛当初誓言的骗子。
想到这,陈年的往事浮现在尤延之眼前,他抓着站台围栏的手上渐渐显露几根骇人的青筋,眼神中的冷意与恨意交织在一起,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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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周西声临近睡觉都在想在公交站台的尤延之。
撑伞这件看似平凡的小事,说到底最后谁来帮她或许她都会很感激,但也正是因为她明白尤延之于她撑伞超越了感激,所以在想到尤延之为自己撑伞的模样,她就不由得会红了脸颊。
她用手放在那有温度的两颊,她不可否认她的心脏在不停地砰砰乱跳。
温丽君虽然是个自由新派的父母,但在周西声谈恋爱这方面却尤为看的紧,从小学开始她就有意让周西声远离男生,所以在周西声上高中后就很少有跟班里男生接触,唯一经常接触的邱恺,又因为经常招惹她导致她对他很讨厌。
但是这次打伞的经历却给周西声沉寂已久的心带来了一点小小震撼,那种朦胧的情愫宛如微醺的果酒沁人心脾,让周西声久久不能忘怀。
她虽不确定这是不是所谓的心动,因为没人告诉她什么是喜欢,即使以前听过班上少数女生提过这个话题。
这一晚,周西声的内心都是波涛汹涌的,每当她想入睡时,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那颗不安跳动的心又将她的回忆拉回公交站台。
只有看着那把还在滴水的雨伞,周西声的心才能平静下来,稳稳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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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刚在客厅跪完一个小时的尤延之用尽全身力气撑着桌子缓缓站起。
坐在一旁看着电视的尤勇余光冷冷扫了眼,像是瞧不见他脸上的疼苦一般,又命令着他再跪半小时。
听见这话的尤延之神情一顿,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失神,但不能反抗的他只能忍着身上的疼继续跪了下去。
不久,尤勇便关了电视,上二楼休息之前连个眼神也没给尤延之就走了,临走前还把客厅的灯给关了。
尤延之双眼无神地瞧着窗外里的唯一一丝光亮,那路灯估计早就坏了,虽有亮却照不进尤延之的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他不过只是把雨伞借给了比他更有需要的人,只是淋湿了衣服,就引来了所谓亲生父亲的罚跪。
意识逐渐模糊,他只能在剩下的时间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目的就是让自己能够保持清醒,他清楚如果他明早被尤勇发现倒在了客厅,那他明天就一定会被关在房间里。
他瞧着敲打在窗户上的雨,他多希望那路灯能够成为他茫茫黑夜里的救赎。
尤延之看不清时钟,因为怕时间少了,最终又跪了将近一个小时,站起来时他嘴唇上早已没有了颜色,脸上苍白一片,只留几根早就干透的头发晃在他眼前。
因为他的房间在三楼,所以他只能忍着打颤的腿扶着扶手一步一步上台阶。
每一次的弯曲对他都是身体上难以承受的疼痛打击,可早就麻木的心此时就如同干涸了般经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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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昨天的一场大雨,再次睁眼,窗户外还依旧停留着些许小水珠,早早起床的周西声推开了窗户,一瞬间,独属于雨后的清醒味道沁人耳眸。
看着对面房子依旧紧紧拉着窗帘,周西声打着呵欠去了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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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今天尤延之会来的周西声早早来了学校,可是伴随着一篇又一篇英文句子背完,时间的流逝让周西声心中了了。
看来他应该是不会来了,周西声心中表面是这么想的,实则是希望尤延之能够来,毕竟她还要把他的雨伞还给他。
周西声这就样怀着心事度过了一个早自习的时间,而本来已经对尤延之来不抱希望的她突然看见了被众多老师围住的人影。
就在那一瞥,周西声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好友—成梓意。
她前几天作为青研高中的特招数学赛手代表学校给学校赢得了一个冠军和一个亚军。
成梓意的含金量是几个学校挤破头也挤不来竞争的对象,而这次成梓意回来也是因为数学竞赛上次输给了尤延之,为了一雪前耻的她打算再和他一战,势必要拿个冠军压住他。
而经过跟好久不见的好伙伴成梓意聊天的周西声这才意识到尤延之隐藏的身份。
“看来你很早就认识尤延之了。”站在走廊上的两人闲聊着。
“是啊,毕竟之前在国外他还是很有名的。”
“我都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要回国。”成梓意一脸惋惜说道,“不过,你怎么知道尤延之的?”
“我和他是一个班的。”周西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淡淡。
周西声又想起那天,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你们是一个班的?”成梓意震惊,“那我也要来这个班好好跟他切磋切磋。”
周西声淡淡笑了笑,随后又说道,“高二不是要分班吗?”
“你和他这么厉害,应该会分到一个班的。”
成梓意想了想,也的确是这样。
此时上课铃声响起,周西声和成梓意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回到座位上的周西声视线瞥向一旁,神情有些说不清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