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过去（二）

陆怀在产房外守了许久,，只觉得产房附近的血味格外浓重，重得他难以呼吸，摇摇欲坠。

好在颜氏命大，保住了一条命。

但产婆断言，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怀有子嗣了。

颜氏听了这话后沉默了很久，然而陆怀抱住她，沉声道：“没关系的，这没什么的——别自责。”

若有缘，该见的人在万千轮回后还是能见到。反之，亦然。

两人还是像以前一样琴瑟和鸣，相敬如宾，让人羡慕。

……然而这不是陆师对这对夫妻的第一映象，这些都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陆师对陆怀的第一印象是在一座没有名字的山上，那时天色将晚，陆师拉着另一个小男孩的手，想从那一片密林里走出去。

陆师那时候很小，至多不过六岁，另一个小不点比他更小，估摸着只有四五岁。

那时候的他也不叫陆师——他们俩都没有名字。

名字是陆怀和颜氏一起起的——陆怀上山砍柴的时候，偶然发现这两个小不点睡在地上，满身倦惫。大一点的孩子睡眠很浅，被陆怀的脚步声惊到，猛然清醒过来，颇为警惕地看着来人。

陆怀冲他一笑，想要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

结果小不点的脸瞬间绷得更紧了，比原先还要戒备地看着他。

陆怀：“……”

他想了想，蹲下身来，视线与小不点齐平。他想先问问这俩小不点的情况，再作打算。

于是陆怀开了口：“你们是谁家的小不点，怎么在这种地方睡觉啊？你家里人呢？”

小朋友抿着唇盯着他，但没有开口，似乎在心里估量陆怀是善是恶。良久，他

才极轻地摇了下头。

陆怀了然：这是两个无处可去的孩子。

那一刻陆怀有些恍然——那时距颜氏从产房出来刚好六年，而这两个小不点也恰好六岁左右。

就好像是他原本失去了的孩子，现在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陆怀的眼眶有点发热，他冲着小不点伸出手，问：“你们愿意跟我回家吗？”

小不点有些迟疑。

反倒是另一个没醒的小孩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短腿不轻不重地踢在他哥背上。他哥毫无防备，被他踢得往前一倒，莫名其妙地撞进了陆怀怀里。

小不点：“……”

于是这两个小不点就这么被陆怀“拐”回了家里，成了陆家的一员，入了陆家的族谱。

大概是个人经历的缘故，陆师的防备心很重，睡眠很浅，常常在半夜醒来，然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有时他会睁着乌黑的眼睛，悄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摸出屋，坐在台阶上发呆。

这种情况过了两年多才慢慢好转，大概是因为陆怀夫妇丝毫没有嫌弃他们的意思，让陆师渐渐放了心。

于是他和他弟弟陆子云一样，从喜欢窝在一角落里的小团子慢慢长成了高瘦挺拔的模样，性子也开朗活泼了不少。

后来他们俩及了冠，给陆怀夫妇送了终，又先后上了仙都。

陆师比陆子云成仙要早，他初上仙都时，却不像其他仙一般，丝毫没有露出兴奋之色，脑中唯一想的，还是尚在凡间的陆子云。

搞得当时整个仙都都在传一个流言，说新来的上仙虽然好看，却是个不近人情的面瘫。

好在陆子云最后也成了上仙，看到对方的金色灵魄时，陆师终于洗清了自己面瘫的传言。

陆师本该在那一场天谴中神魂俱灭的，但是萧世在最后关头朝他伸出了手，把他的神魂护了一下，而后随着萧世和陆子云去了人间，养了许久的灵，最后又被他们送入了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