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颓然倒地，泪水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悲恸的哭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此刻，他的脑海中犹如放映着残酷的影片，不断浮现出萧普贤女被耶律延禧绑在那粗壮的大树底下的惨状。

只见那耶律延禧手持皮鞭，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抽打在萧普贤女柔弱的身躯上，皮鞭呼啸着划破空气，每一下都仿佛抽打在耶律大石的心上。

他越想越怒，胸腔中怒火熊熊燃烧，理智在这愤怒的冲击下逐渐崩溃，不一会儿，便眼前一黑，昏厥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在昏迷中，耶律大石进入了梦乡。

梦中，时光仿佛倒流，他又回到了那些与萧普贤女共度的美好时光。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与萧普贤女一同唱谈萧观音大作《十香词》的欢快场景。

那时，他们相对而坐，诗词的韵味在空气中弥漫，欢声笑语回荡在周围，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饱含着无尽的情谊。

他也梦到了与她一起率领北辽将士奋勇杀敌，打败宋军的痛快时刻。

战场上，金戈铁马，尘土飞扬，他们并肩作战，指挥若定，将士们的呐喊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胜利的乐章。

然而，梦境中也出现了令人心碎的画面，他看到萧普贤女在自己面前呕吐不止，面容憔悴而沧桑，那虚弱的模样让他的心揪成了一团。

半梦半醒之间，耶律大石的思绪渐渐清晰，他不禁恍然大悟。

原来，当初萧普贤女在自己面前呕吐，并非是因为身患重病，而是腹中怀着自己的骨肉啊！这个念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还有那冰天雪地之中，萧普贤女在夹山辽军大营外的大树底下，死不瞑目地站立着。

他曾经以为她是身患重病，想要独自悄悄地死去，可如今才明白，她是被耶律延禧五花大绑在那里，被活活地鞭打致死。

这个残酷的真相如同利刃，在他的心上划下了一道道深深的伤口。

梦里的耶律大石，躺在那广袤无垠的黄沙之上，声嘶力竭地哭泣着。

泪水混合着沙尘，模糊了他的双眼。

此时，萧普贤女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她宛如仙子般缓缓地来到他的身边，温柔的笑容、熟悉的气息，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往昔。

然而，美好的瞬间总是短暂的，萧普贤女的身影又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慢慢地飘向西方的上空。

耶律大石心急如焚，不停地大喊着萧普贤女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却始终无法留住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当耶律大石从痛苦的梦境中苏醒过来时，只见完颜宗燕正静静地在他的床前侍候着。

见他醒了过来，完颜宗燕脸上露出了绚丽的笑容，她微微欠身，轻声说道：

“我完颜宗燕虽是金国宗室之女，但自幼在秦晋国王府上长大，从小便侍候太后娘娘萧普贤女。

太后娘娘的贤德与风采，令我向来仰慕不已；而大石林牙您的忠勇与谋略，更是让我敬重有加。

如今，小女能有幸在床前侍候林牙大人，实乃三生有幸之事。”

耶律大石神情落寞，苦笑着说道：

“完颜姑娘说笑了，我耶律大石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罢了。

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又有何颜面称得上当世英雄呢？”

完颜宗燕连忙说道：

“大石林牙过谦了。如今大辽王朝如风雨中的孤舟，摇摇欲坠。

太后娘娘和大石林牙却能在这乱世之中，坚守初心使命，这份气节与担当，天下人无不赞赏有加。

只可恨那耶律延禧昏聩残暴，竟将太后娘娘鞭打致死。

只可惜我完颜宗燕是个柔弱女子，空有一腔报仇之志，却力不从心。

否则，我必随金国大军西进，手刃耶律延禧，为太后娘娘报仇雪恨。”

正在这时，完颜宗望突然破门而入，他大声说道：

“宗燕妹妹，这有何难？本帅已命娄室大将军率领三万大军西征，定要一举端了耶律延禧的夹山青冢泺，为你们的太后娘娘萧普贤女报仇雪恨。”

完颜宗望此言一出，完颜宗燕立刻跪在他的面前，泣不成声地说道：

“小女完颜宗燕多谢宗望兄长大恩。小女愿随娄室兄长前去，只为能在太后娘娘萧普贤女的墓前上香敬孝，还请宗望兄长成全。”

完颜宗望爽朗地笑道：

“好好好，想不到身为我金国宗室之女的宗燕妹妹如此念及旧情。

看来你们的太后娘娘萧普贤女，的确是值得天下人敬仰的一代贤后。

为兄一定让娄室带你前往，为萧普贤女报仇。”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燕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根根针，刺痛着耶律大石的心。

他缓缓地走下床来，向完颜宗望施了个礼后说道：

“启禀完颜宗望大将军，在下耶律大石愿随贵国大军西征，还望大将军能为我太后娘娘报仇雪恨。”

耶律大石刚刚说完，藏在屏风背后的完颜娄室立刻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他说道：

“有大石林牙的相助，我完颜娄室如虎添翼。

我定要生擒耶律延禧，将他交与大石林牙和宗燕妹妹处置。”

说罢，完颜娄室立刻走到耶律大石的面前，与他紧紧相拥。

西北的风沙如同咆哮的野兽，不停地狂吹着。

稀稀疏疏的草地上，尘土飞扬，一片荒芜。三万金国大军在黄沙的吹拂下，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西征的道路。

在耶律大石的指引下，金国铁骑不再被那六十余里的潦泥之地所困扰。

他们凭借着耶律大石的智慧和经验，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夹山辽国的皇室大营。

耶律大石一马当先，策马来到东边的高山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不远处那威严庄重的萧普贤女坟墓，心中五味杂陈。

再看看山谷上那破败不堪的皇室营帐，昔日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

耶律大石熟读汉书、历史、诗集、典故，此刻，那些忠君报国、战死疆场、光复大辽、安抚百姓、仁义道德等等先贤典故，如潮水般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二十年来，他始终以复兴大辽为己任，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哪怕数十位亲族被耶律延禧诛杀，他也心如磐石；哪怕耶律延禧要取他的性命，他也义无反顾地为大辽江山舍生忘死。

然而，如今他却带着金国大军直捣辽国的大本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将成为大辽王朝覆灭的最后推手。

想到皇帝陛下、契丹亲贵和满朝大臣，即将因为自己的决定被金国大军一网打尽，他懊恼不已，痛心疾首。

泪水不由自主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他怅然泪下。

随即，他拔出弯刀，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心脏刺去，他想要在萧普贤女坟墓的不远处自杀谢罪。

好在一旁的完颜宗燕眼疾手快，及时出手将他打晕在地，然后将他五花大绑，关押在牢笼之中。

见状之后，完颜娄室等金国众将大笑不止。随着完颜娄室的一声令下，三万金国大军如汹涌的洪水般出动。

辽军大营在金国大军的冲击下一触即溃，王子、公主、大臣、后妃等等四处逃窜，却被金国大军一一俘获。

完颜娄室等不费吹灰之力，便俘获了辽国的皇子、大臣、宗亲勋贵、后妃、宫女等数万人，缴获了数以千万计的金银财宝和粮草军械。

随后，完颜娄室亲自带着金国众将和完颜宗燕等，来到萧普贤女的坟前上香祭拜。

完颜宗燕望眼欲穿，快步走上前去，跪在萧普贤女坟前嗷嚎大哭，悲痛欲绝。

在场的金国将领们面面相觑，尤其看到耶律大石为其撰写的碑文之后，对萧普贤女临朝称制数月的丰功伟绩大加赞赏。

看着痛哭流涕的完颜宗燕，完颜娄室缓缓地走到她的身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宗燕，这次耶律延禧、萧海平、萧山等大辽君臣，不顾百姓死活，劳民伤财，带着数万将士外出应州狩猎，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经此一役以后，他和他的大辽王朝再无抵抗之力。

我完颜娄室在此发誓，一定带着大金国将士，无论东征西讨，还是上天入地，也要擒获耶律延禧，为你们的德天皇太后萧普贤女报仇雪恨。”

不一会儿，完颜宗燕停止了哭泣，她转过身来向完颜娄室致谢后说道：

“我完颜宗燕虽然身为金国宗室之女，但十几年来，太后娘娘对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

从家国天下的角度来说，我潜伏在您和天锡皇帝身边，欺骗了您十几年，是我对不起你们。

可是，对于个人而言，您和天锡皇帝耶律淳，无异于我完颜宗燕的再生父母。

您放心吧，我金国大军一定将耶律延禧碎尸万段，为您报仇雪恨。”

此时，早就醒过来的耶律大石默默地看着那青山一碧、万古长青的萧普贤女坟墓，心中充满了愧疚，无颜面对萧普贤女对自己的告诫和所托。

当他听说耶律延禧带着心腹大臣和数万将士外出应州游历，侥幸逃过一劫之后，他那懊恼不已的心终于如释重负。

第70章 愤怒投敌

第70章愤怒投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