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如墨般浓稠的夜色迅速笼罩了整个世界,天地间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所遮蔽。
细密的雨点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啪嗒啪嗒”地狠狠砸在窗棂之上,那声音急促而又沉重,仿佛是命运无情的叩问。
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如狰狞的巨龙般在黑暗的天空中肆意穿梭,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每一次电闪雷鸣的瞬间,都映照出萧普贤女那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的面容。
她在一阵强烈的心悸中猛地从噩梦的深渊里惊醒过来,整个人如同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她的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恐惧,下意识地就扑进了身旁耶律大石那温暖而又坚实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石兄弟……”她的声音微弱而又无力,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的一声叹息,“大辽如今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一叶扁舟,我们还能够支撑多久呢?”
耶律大石轻轻地将手掌放在她的后背上,缓缓地轻抚着,试图给予她一丝安慰。
他的叹息声低沉而又绵长,仿佛包含着对大辽命运的无尽悲叹,缓缓地说道:
“太后娘娘,如今局势已然发展到了这般田地,就算我们心中再有多少懊悔,也已经于事无补了啊。
王介儒、张琳前前后后五次向金国屈膝请降,可都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那燕云十六州,如今就如同一块摆在砧板上的鲜肉,周围那些心怀不轨的势力,谁都想来狠狠割上一刀。”
“不要再提这些让人绝望的事情了!”
萧普贤女突然猛地抬起头来,她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大辽现状的悲愤,又有对往昔辉煌的怀念。
“若不是有你和萧干在我身边鼎力相助,我又怎么可能三次大败宋军呢?
尽管如今大辽的结局难以预测,但我想,就算是将来有一天见到了太祖皇帝,我萧普贤女也无愧于列祖列宗,不会遭受他们的苛责吧。”
“太后娘娘——”
耶律大石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他的眼中满是对太后的怜惜与对大辽命运的无奈。
“若不是那耶律延禧肆意挥霍,将大辽的家底败得一干二净,凭您的卓越才智,东灭大金、南扫大宋又有何难,那都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啊。可如今……”
他实在不忍心再说下去,只是默默地将她搂得更紧,仿佛想要用自己的怀抱为她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
又是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了黑暗的夜空,那刺目的白光如同利刃一般,让两人同时身体一震。
短暂的沉默之后,萧普贤女缓缓坐起身来,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之中。
过了许久,她才试探性地轻声问道:
“大宋那边或许还有些明白事理的人。
辽宋两国本就如同嘴唇和牙齿一般,唇亡则齿寒,这个简单的道理,未必不能打动他们。
不如我们再努一把力,试着重新归附于大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
耶律大石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垂落的青丝,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悲凉:
“太后娘娘,实不相瞒,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大辽将士,在金国那如狼似虎的铁骑面前,都只能被迫节节败退。
您可曾想过,为什么我们区区数万残兵竟然能够三次大败宋朝的五十万大军?
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宋军实在是太过孱弱了!
他们连燕云十六州这样的弹丸之地都攻不下来,如此软弱无能的朝廷,又怎么可能有能力帮得了我们呢?”
“哈哈哈……”萧普贤女突然发出几声干涩而又凄凉的笑声,可她的眼神却愈发冰冷,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所以你的意思是,等金国腾出手来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攻打大宋了?”
“不错。”
耶律大石郑重地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说道,“太后娘娘,您以为金国会满足于让燕云十六州作为附庸吗?
不,他们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们想要将这里独吞,为将来一举灭宋做好充分的准备。”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萧普贤女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她不由自主地低声喃喃自语道:
“如此看来,大宋的君臣当真是愚不可及啊。他们与金国结盟想要灭掉大辽,却不曾想到到头来不过是引火烧身罢了。”
说完,她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是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渐渐睡了过去。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她那微弱而又缥缈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
“耶律大石,我真的不想再做什么监国皇太后了,我只渴望能够做你的女人。
我们一起逃离这充满战乱与纷争的乱世,回到上京草原,在那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策马奔腾,生儿育女,过着平凡而又幸福的生活。”
耶律大石一下子愣住了,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庞,眼神中满是感动与不舍。
他俯下身去,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那吻中包含着无尽的温柔与眷恋。
随即,他起身开始认真整理自己的衣冠,神情变得坚毅而又决绝。
他迅速召集齐自己的手下,毅然决然地冒着狂风暴雨赶往燕山脚下驻守。
他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要替她挡住金国那如潮水般汹涌的锋芒,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在寂静的宫中,萧普贤女神色凝重地召见了一位又一位大臣。
张琳满脸悲戚地跪伏于地,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哭得泪流满面;
萧翰里剌更是痛哭失声,声音嘶哑,久久不肯离去,仿佛想要用自己的哭声留住这即将消逝的大辽王朝。
她将自己的家财全部散尽,把一份份丰厚的赏赐分发给那些追随自己多年的臣子与侍从。
哪怕是身份卑微的宫女和奴仆,她也不曾有丝毫的遗漏,每一份赏赐都饱含着她对这些人的感激与不舍。
当最后一个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萧普贤女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缓缓走到一匹骏马旁边,轻轻牵过缰绳,然后翻身上马。
她独自一人朝着燕山的方向策马疾驰而去,她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单落寞,却又透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决绝,仿佛是在向这个无情的世界宣告她最后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