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茂密的森林宛如一道绿色的屏障,将这片幽静的山谷紧紧环绕。
原本清脆悦耳的鸟鸣声,此刻却被那惨烈的厮杀之声无情地掩盖,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喧嚣。
耶律大石身形矫健,他迅速扶起口吐鲜血、已然倒地不起的阿烟。
在奋力杀退侍卫的这一轮攻势后,他轻轻地将阿烟放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欲举起手中弯刀,直取敌方主帅。
他深知“擒贼先擒王”之理,于是毅然决然地朝着萧特墨和耶律马哥的方向奔去。
然而,阿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地拉住耶律大石的裤脚。
她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地说道:
“节度使大人,阿烟无能,再无法保护您了,还望您多多保重。
侧王妃娘娘,奴婢有负您的重托,没能将节度使大人安然带到您身边。如今大限将至,奴婢唯有来世再做您的婢女,以报您的恩情。”
耶律大石听闻此言,心中一阵剧痛。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弯刀,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阿烟抱起,深情地凝视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他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道:
“我们已杀了众多敌人,也算不枉此生。阿烟姑娘,要死,我们便一同赴死!”
于是,耶律大石放弃了继续厮杀,也放弃了夺命而逃的机会,他选择与这位未曾谋面却忠心护主的婢女阿烟一同面对死亡。
此时,萧特墨、耶律马哥率领着十几位侍卫气势汹汹地杀来。
他们将大刀高高举起,寒光闪烁,仿佛要将耶律大石和阿烟置于死地。
耶律大石紧闭双眼,他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任凭侍卫们的大刀砍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谷之中突然飞来数十只海东青。
它们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在萧特墨、耶律马哥等人的头上盘旋飞舞。
那锋利的爪子宛如利刃,轻易地将侍卫们手中的大刀打翻在地。
海东青们毫不留情地啃啄着他们的脸蛋、脖子和手臂,一时间,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耶律大石和阿烟趁机躲过了耶律马哥和萧特墨的致命一击,被这些突然出现的海东青救了下来。
萧翰里剌、耶律松山见状,立刻带着随行的两名婢女加入了战斗。
他们在海东青的协助下,奋勇杀敌,力斩大辽侍卫百余名,将萧特墨和耶律马哥杀退。
萧特墨身负重伤,耶律马哥右眼失明,他们带来的大辽侍卫损失惨重。
这些侍卫们心有余悸,既担心海东青再次飞来攻击,又害怕萧翰里剌、耶律松山等人乘胜追击,无奈之下,只得灰溜溜地离去。
耶律大石将怀中的阿烟轻轻放在草地上,让她好好休息。
他看了一眼那些在空中飞来飞去的海东青,然后大声说道:
“多谢女真壮士救命之恩,在下耶律大石定当铭记于心,终身不忘。还望壮士现身一见。”
当来人缓缓现身时,耶律大石不禁目瞪口呆。
只见完颜吴乞买、萧普贤女缓缓前行,慢慢地向他靠近。
躺在地上的阿烟使出全身力气站了起来,她向萧普贤女施了个礼,愧疚地说道:
“侧王妃娘娘,是阿烟失职,没能保护好节度使大人,请侧王妃娘娘责罚。”
萧普贤女眼中满是心疼,她怅然泪下,轻轻为阿烟擦去脸颊上的血迹和眼角的泪水,说道:
“我的好阿烟,是我来晚了,是我对不起你。”
说罢,两人相拥而泣。
耶律大石回过神来,他毕恭毕敬地向完颜吴乞买施礼,长舒一口气后说道:
“多谢谙班勃极烈救命之恩。”
完颜吴乞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一声说道:
“七弟,我们虽分属两国,有国仇在身,但却无家恨。
我完颜吴乞买虽痛恨大辽朝廷,也对你处处与我大金帝国为敌之事有所不满。
可是,你曾经两次救过二哥和我的性命。若不是你,我大金帝国的将士早就被完颜宽带和拏懒阿古窃取了。
若不是你,二哥完颜阿骨打和我完颜吴乞买早就被完颜无双杀害了。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说罢,耶律大石与完颜吴乞买紧紧相拥,兄弟之情溢于言表。
不一会儿,萧普贤女转过身来,深情地看着耶律大石,眼泪汪汪地说道:
“重德,是吴乞买亲自前往南京告知我,萧奉先、萧特墨和耶律马哥在皇上面前献媚,将中京失守的责任全部推到你身上的。
他深知你处境危险,于是只身前来,约我一同前来救你。
他碍于自己大金帝国谙班勃极烈的身份,担心此举会受到金国上下的抨击,所以不能亲自出手相助。
我也担心此举违背皇上旨意,不能让南京侍卫前来支援,于是我们二人便想出了让他调教多年的海东青出手,帮助你们化解这场危机。”
耶律大石再次被这份情谊所感动,他热泪盈眶,不顾世俗之见和身份之别,一把将萧普贤女紧紧抱住。
完颜吴乞买装作没看见,似乎在低头沉思着什么。
阿烟面容沉稳,表情却十分复杂。
她虽有死里逃生的喜悦,但泪水却止不住地流,脸色也显得异常苍白。
直到萧翰里剌、耶律松山快步赶来,耶律大石才缓缓地将萧普贤女放开。
完颜吴乞买抬起头来,看了众人一眼后说道:
“重德、萧女,我皇兄已将举国重任托付给我完颜吴乞买。
今日之后,我将坐镇会宁,总揽大金国政。
而我的皇兄完颜阿骨打,将御驾亲征,直至灭辽。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几位请多多保重。”
耶律大石心情沉重,他看了萧普贤女一眼,诚恳地说道:
“四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可否给我大辽一条活路?”
萧普贤女也连忙说道:
“是啊,吴乞买,就像数月以前一样,我们罢兵息战,联姻互通,让两国百姓共享太平。”
完颜吴乞买连连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重德、萧女,大金帝国并非我皇兄和我完颜吴乞买的私有之物,而是数十万女真人的大金帝国。
即便我皇兄和我答应罢兵,我大金帝国的数十万将士和百万子民也不会答应。
重德,你身为大辽重臣,忠心耿耿,足智多谋,立下无数战功。
可到头来,却落得个奸臣贼子的骂名,还被你忠心拥护的大辽皇帝派人追杀。
试问,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君王,保他又有何用?
重德、萧女,你们要认清事实,大辽覆灭乃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你们还是顺应时势吧。”
耶律大石和萧普贤女面面相觑,低头不语,不禁长叹不已。
众人皆停止了说话,此时,在这片幽静的山谷之中,终于又听到了虫鱼鸟兽的鸣叫之声。
夕阳西下,一阵秋日的凉风迎面吹来,萧普贤女那长长的头发随风飘扬,阿烟那蒙着面的纱巾也微微颤动。
秋日黄昏之下,这幽静的山谷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美不胜收。
然而,阿烟的咳嗽之声打破了这份沉静。
萧普贤女连忙扶起受伤不轻的阿烟,耶律大石也割下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
不一会儿,完颜吴乞买缓缓走到耶律大石和萧普贤女面前,与二人深情相拥后说道:
“重德、萧女,我要走了,你们保重。今日以后,若是在战场上相见,便再也没有兄弟,再也没有朋友了。”
耶律大石和萧普贤女微微点头,傻傻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暗自伤神,既为他们之间的情义感到不舍,又好像在沉思着大辽王朝的未来。
他们心中对完颜阿骨打、完颜吴乞买这强大的敌人充满了敬畏与担忧。
他们虽没有泪流满面,但那眼泪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默默地目送着完颜吴乞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