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祭坛之下

残片堆烧到第三层的时候，本本佼发现底下不是石头了。

他的脚踩上去，感觉不对。石头是硬的，踩下去会硌脚。但这一层踩下去有点软，像是踩在什么干枯的、有韧性的东西上面。他蹲下来，用手扒开表面的碎石和灰烬，底下露出一层暗红色的、密密麻麻的根须。那些根须已经枯了大半，干瘪发黑，像一堆干死的藤蔓，但最底下还有一两根是活的，暗红色的光在根须里面缓缓流动。

“阿岩。”本本佼喊了一声。

阿岩凑过来蹲下，看了一眼那层根须，眉头皱了起来。

“符根的主根。”他说，“别刹罗把魔化符的残片堆在这里，养着这条主根。这条主根是从源点那边伸过来的，源点碎了之后，主根枯了大半，但没死透。只要还有一根活着的须，它就能慢慢把周围的暗红光重新吸回来，再养出新的符根。”

“能烧吗。”

“能。但得从最底下烧。你把上面烧了，底下的须会往更深处缩，缩到石缝里就不好找了。”

本本佼低头看了看那层根须。活的那几根须在往石缝里缩，缩得很慢，但确实在动。

“纳枫。”本本佼抬起头，“帮我按住上面。我把祖的光压到底下去，从根须最深处往上烧。”

纳枫走过来，重明从他肩膀上跳下来，银白色的光在根须两侧撑起两道薄薄的屏障。图小七也从裂缝口探了半个身子下来，蛟龙的青色水光缠住了根须最外围的几根枯须，把它们固定在原地。

本本佼把三只小狐狸叫到身边。一饼、二饼、三饼站在那层根须上面，琥珀色的光从它们脚下往下灌。光渗进枯须里，枯须就碎成渣。光碰到活的须，活的须就缩，但缩不动——重明和蛟龙从两侧卡着，它只能往下缩，缩到本本佼埋好的光层里。

一根。两根。三根。

活的须一根一根被逼到最底下，然后在琥珀色的光里蜷成一团，暗红色的光从里往外翻了两下，然后熄了。根须从黑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碎渣。

“最后一根。”阿岩说，指着最深处石缝里一截还在微微跳动的须尖。

本本佼把祖的光压上去。那截须尖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暗红色的光彻底熄了。整条主根从活物变成了枯死的干藤，碎在地上，混进了灰烬里。

地底下的酸腐味散了大半。石壁上的暗红光点全灭了。裂缝里只剩下琥珀色和银白色的光，干干净净的。

本本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干净了。”阿岩说，声音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疲软。

本本佼点了点头，正要招呼大家往上爬，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灰羽的声音从裂缝口传下来，压得很低，但很急。

“上来。外面有动静。很多。”

本本佼心里一紧。他推着纳枫和阿岩先往上爬，自己跟在后面，三只小狐狸钻在他衣服前襟里，一饼从领口探出个头来。重明飞在最前面，银白色的光在裂缝里拉出一条线。

爬到地面的时候，阿羽和灰羽已经站在拱门前面了。阿羽的右翅膀展开到最大，暗银色的光在翅膀边缘凝成刃。灰羽站在他旁边，右翅膀也张开着，光刃比阿羽的薄一点，但更密。

“巷子里。”阿羽头也没回，声音很平，“至少二十头。从外圈往中圈压过来的。身上有符根残留，但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些符根没枯，是被人催活的。”

本本佼的瞳孔缩了一下。“别刹罗死了。谁催的？”

“不知道。”阿羽说，“但催得很糙。这些图腾兽走得歪歪扭扭的，不像别刹罗在的时候那么整齐。像是有人用了什么土办法，把残余的暗红光强行灌进去，让它们发疯。”

灰羽偏头看了一眼阿羽。“祭坛底下那条主根。我们刚才烧了它。如果有人在主根被烧之前从里面抽了暗红光走——”

“那说明有人比我们先到过这里。”阿羽接上了她的话，“在我们进沉谷之前，就已经有人动过祭坛底下的主根了。”

本本佼攥紧了拳头。三只小狐狸从他衣服前襟里跳出来，站在他脚边，琥珀色的光已经亮起来了。

“先打。”纳枫说，重明已经展开了机甲形态，银白色的翅膀在广场上铺开。“打完再查。”

巷子里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了。最近的几头已经从拱门外的窄巷里冲了出来，暗红色的光在它们身上跳得比之前任何一头都猛。领头的那头是熊形，但比本本佼之前遇到的那头大了一圈，爪子拍在石墙上，石砖直接碎了一片。

祖的机甲在广场上展开。本本佼站在机甲后面，看着那头熊冲过来。

“祖，净化它。”

祖冲上去，琥珀色的光从掌心灌下去。熊身上的暗红光点挣扎得厉害，比之前那些枯符根难缠得多。光点被压下去又弹起来，压下去又弹起来。本本佼咬住了牙，把祖的光再往下压了一层。

终于，熊身上的暗红光点熄了。它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退到广场边上蹲着。

但后面的巷子里还有更多。一头接一头，从拱门外面涌进来。阿羽和灰羽背靠背站着，两只半翼鸟的暗银色光刃在广场两侧切出一条条线，把涌进来的图腾兽一批一批挡回去。但数量太多了，而且这些被催活的符根比枯符根更硬，祖的净化之光烧起来费劲得多。

本本佼烧到第五头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冒汗了。他喘了两口气，抬头扫了一眼广场上混乱的场面。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广场对面的巷子口，一头发疯的狼形图腾兽身后，站着一个穿灰袍子的人。那个人影很瘦，不高，脸被兜帽遮着大半，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手里攥着一块暗红色的东西，正在往身边的图腾兽身上按。

本本佼的瞳孔一缩。

“纳枫！”他喊了一声，指着那个灰袍人的方向，“那边有人！”

纳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灰袍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被发现了，立刻缩回了巷子里，消失在暗处。他身边那几头还没被催活的图腾兽被他丢在了原地，茫然地转了两圈。

“别追。”阿羽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压得很稳，“先把广场上的清干净。巷子窄，追进去容易被埋伏。”

本本佼咬了咬牙，把目光收回来。他看了一眼那个灰袍人消失的巷口，然后转回面前的战场。

“祖，继续。”

琥珀色的光重新亮起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