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最勇敢的你

林鑫“不要！”

林鑫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大飞魔的爪子越来越近，看着巫菡冰蓝色眸子里闪过的一丝痛苦，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小时候巫菡攥着他的衣角说要保护他，灵雾森林里她被黑水魔蛟划伤肩头，昨晚她坦诚自己是未来的人时的眼神，还有七年后那个他未曾见过却无比珍视的未来。

所有的阴影、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想保护她，哪怕要用他最害怕的攻击魔法。

林鑫“啊——！”

林鑫发出一声嘶吼，掌心的火焰灵力不再是温和的防御色，而是化作了炽热的红色。那是他压抑了多年的攻击魔法，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更带着他不顾一切的决心。

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火柱，朝着空中那只大飞魔射去。火焰的温度灼热得让空气都扭曲起来，带着他从未释放过的狂暴力量。

大飞魔察觉到危险，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火柱狠狠击中了它的身体，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大飞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火焰中燃烧，巫菡没有放弃，运转全身灵力，趁机为这阵熊熊烈火加码。

在二人共同构成的这片火焰之中，大飞魔的身影逐渐被焚尽，彻底消失。

林鑫喘着粗气，掌心的暗红色火焰渐渐褪去，只剩下微微的颤抖。

他突破了自己多年的阴影，第一次使用了攻击魔法，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既有突破阴影的释然，也有后怕。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朝着巫菡跑去。她还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冰蓝色的眸子里却蓄满了泪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鑫“你怎么样？”

林鑫蹲下身，声音带着急切和颤抖，伸手想要扶她，却又怕碰疼她的伤口。

巫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草地上。

脑海里的空白被瞬间填满，无数记忆碎片涌了进来——

小时候在灰暗的仓库，她对林鑫说“我来保护你”；他因为父母的死而沉默寡言，她陪着他修炼，逗他开心；七年后，她觉醒神眷失忆，他陪在她身边，重新让她爱上他……

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温馨的、甚至是争吵的画面，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不止是这些，是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细节。

三岁第一次遇到韩羽，七岁那年杨文昭成了她的未婚夫，再到后来的龙皓晨、采儿、阿宝、门笛……

她是巫菡。

那个在圣城长大，有着火红头发和温暖笑容，立志保护所爱之人的女孩。

她也是唐舞菡。

那个历经试炼，失去又寻回记忆，背负神眷之名，在命运漩涡中挣扎前行的少女。

她想起来了。

她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对那个因为父母惨死而抗拒攻击性魔法的男孩，郑重其事地许下的诺言：

小巫菡“拉勾为誓，以后我来保护你！”

可她都做了什么？

从相遇到现在，她一直在逼着林鑫使用攻击魔法。

巫菡“对不起……”

干涩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巫菡“对不起……对不起……”

因为她忘记了诺言，她差点亲手将林鑫推回他最恐惧的阴影里。

因为她忘记了过往，她让那些珍视她的人，在漫长的时光里，品尝着失去与寻找的煎熬。

记忆是恩赐，也是刑罚。当所有情感与责任随着记忆一同回归，那重量几乎要将她压垮。

如今她想起来了，却没有赎罪的机会。他用出了攻击魔法，她也要离开了。

巫菡“林鑫……”

巫菡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充满了温柔。

林鑫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头一紧，伸手想要帮她擦去眼泪，却发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入空气里。

林鑫“你怎么了？”

林鑫的声音瞬间变得恐慌，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林鑫“巫菡！你别消失！”

巫菡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却依旧微笑着看着他，伸出微微透明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像晨露一般：

巫菡“笨蛋，别哭。”

林鑫“我没有哭。”

林鑫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她透明的手上。

巫菡“我完成任务了。试炼结束，我该回到属于我的时空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连红发的颜色都开始变得透明。

巫菡“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在未来相遇的。七年后，你会找到我，我们会重新在一起。”

巫菡“到时候，我用一生为自己赎罪。”

林鑫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他看着她的脸，想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里，生怕一闭眼，就再也记不清。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给了他旁观未来的经历，又让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与他一样知晓未来的人离他而去。

巫菡“恭喜你，林鑫。”

巫菡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骄傲和温柔。

巫菡“你终于学会了攻击魔法，你是我最勇敢的魔法师大人。”

她微微俯身，透明的唇轻轻靠近他的唇。林鑫下意识地闭上眼，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气息。

可就在唇瓣相触的瞬间，巫菡的身体彻底化作了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句温柔的低语，萦绕在他耳边：

巫菡“等我，在未来，我们终将重逢。”

林鑫僵在原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无。晨风吹过，带着溪水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却再也没有那个红发冰眸的身影。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

昏暗的山洞中，只有岩壁缝隙透入的几缕惨淡天光，勉强勾勒出地上两个相倚身影的轮廓。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的眼睫同时颤动，随即缓缓睁开。

唐舞菡首先感受到的是脸颊上的冰凉湿意，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另一张脸上。

林鑫也醒了，眼角同样残留着清晰的泪痕，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像是被某种无法承受的情绪瞬间控制，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刚支起半个身子的唐舞菡紧紧搂进了怀里。

林鑫“呜呜呜……”

埋在她肩头的闷哼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真实的、孩子气的委屈与厌烦。

林鑫“真讨厌……好讨厌攻击魔法……”

唐舞菡“什么啊……试炼里的那些事，你也在经历吗？”

林鑫“对啊。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又特别真实的梦……”

林鑫“梦里有小时候，有灵植山谷，有你挡在我前面，也有后来，你忘了，我还……我还……”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带着更深的情感。

林鑫“讨厌死了。”

唐舞菡“对不起，林鑫。”

她闭上眼睛，将脸贴在他微凉的绿发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唐舞菡“那时候我忘了。”

林鑫“知道啦。”

他稍微退开一点，双手却还扶在她的肩膀上，低下头，目光游移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她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递到两人之间。

林鑫“虽然还是觉得讨厌，但是现实里的这个我，好像也会那么一点点攻击魔法了。”

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了。

唐舞菡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摊开的手。

唐舞菡“真棒，我最勇敢的大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