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倏忽一年。
雍皇李冰裳退位,传位于储君李蓝鸣。
同样的传位大典,同样的祭天坛。
李冰裳立于祭天坛最高处,却是心不同的心境。
台阶之下,一道身影缓步拾级而上。
储君李蓝鸣步履沉稳,身姿端肃,一步步踏过千层玉阶,目光灼灼,自始至终凝望着台上的帝王,眼底光亮炽烈惊人,藏着极致的崇敬、滚烫的赤诚与沉甸甸的使命感。
于她而言,台上的李冰裳,从来不止是一朝帝王,更是劈开万古长夜、打破世俗枷锁,为天下女子挣得尊严、挣得前路的引路人。
是这位陛下,以一己之力告诉世人,女子亦可掌山河、定乾坤、安万民,为世间所有困于世俗偏见的女子,劈开了一条崭新坦荡的通天大道。
李蓝鸣行至台前,躬身俯首,行最端正的君臣大礼。
李冰裳轻笑,将从舅舅手中接过来的传国玉玺,放到她手中。
一如当年李玄盛待她那般温柔期许,她缓缓抬手,掌心轻柔落在李蓝鸣的肩头,轻轻一拍。
示意她看下面的文武百官,以及万里江山。
这江山,从不是李氏私土,亦不单是女子山河。

它是天下苍生的江山,是万民百姓的家国。

如今,我将它交到你的手上了!

李蓝鸣垂首静听,心底翻涌的极致激荡与亢奋缓缓沉淀、归于沉静。她深深躬身,神色愈发坚定肃穆。

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
白玉阶台前列,百官朝班之首,澹台烬静立人群之中。
他一身朝服规整,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眼底早已不复年少锋芒,只剩一片沉沉深邃,裹挟着复杂难言、百感交集的晦暗情绪。
他又想起了二十年前李冰裳继位的那一天,如今想来,何其可笑。
他还想大方的承诺李冰裳皇后之位,但李冰裳的目标是整个天下,而且她也做到了。
怨不得那个时候,李冰裳对他不假辞色。
想必当时在她眼里,他就是个跳梁小丑吧。
澹台烬眼底掠过一抹自嘲的沉郁,心底无声长叹。
这二十年,他从未真正甘心服输。
他蛰伏朝堂,暗中筹谋,无数次暗自给李冰裳制造麻烦。
可世事从来不如他愿——每每他前脚布下棋局、设下困局,后脚便自有无形力量反噬其身,让他自食恶果、处处碰壁。
李玄盛啊李玄盛!
澹台烬在心里反复咀嚼这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心中蠢蠢欲动。
于是等李冰裳在半年之后卸下所有帝王重担离开,按捺三月的澹台烬就迫不及待的撺掇看不惯女子为皇的人给新雍皇找麻烦了。
当然,能从一众储君中脱颖而出,成为李冰裳继位者的李蓝鸣不是个简单的,她从容不迫,不过三两回合,就解决了麻烦,还解决了麻烦的主人。
澹台烬立于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惊疑不定,却依旧不肯死心。
直到有一次,他构陷迫害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