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倏忽流转,转眼便是澹台烬归顺雍朝的第二个年头了。
在这一年年初,一道震动朝野的诏令骤然颁布——盛年的李玄盛决意退位,传位于储君李冰裳。
满朝文武哗然一片,人心震动。以李玄盛如今的年岁体魄,安稳执掌江山二三十载本是轻而易举,稳稳压住朝野新旧势力、镇住四海疆域,根本无需急于交权。
可他偏偏选择在天下初定、政局最微妙的时刻主动退位,这般魄力与决断,落在无数人眼中,万般滋味各有不同。
远居市井的萧凛听闻消息,神色静默复杂,心底漫起无尽怅然。
他不由想起昔日盛国朝堂。倘若当年他的父皇能有半分李玄盛的通透与笃定,能有半分对储君的全然信任与纵容,盛国的覆灭,纵然大势难逆,也绝不会溃败得那般仓促狼狈。
两年来遍历山河、静观盛世,他早已看得透彻。
雍国一统天下,本就是大势所趋、定局已定。
即便没有李玄盛横空出世、横扫两国,以澹台烬的心性手段,也绝不会对盛国手下留情。
如今澹台烬处处受制、屡屡落败,从来不是他本事不济,只因头顶始终压着一位深不可测的雍皇。
就是……萧凛心里怅然,却又不得不坦然承认。
李冰裳,她做得很好,比他做得更好。
而此刻皇宫内殿,紫檀棋盘静静铺展,舅甥二人对坐弈棋,气氛安然静谧。
黑白二子交替落盘,落子从容笃定,无半分迟疑犹豫。待棋盘经纬几乎被棋子铺满,局势依旧制衡相持,无半分偏颇。
李玄盛抬眸,眼底漾开欣慰的浅淡笑意。
又是和局。

自半年前开始,他与裳儿对弈,便再也赢不得半分,却也从不会输。
棋如朝政,如心性。
她早已习得他的沉稳布局,懂得制衡四方、稳中求进。
裳儿,临此高位,心底可惧?

李冰裳指尖轻放墨玉棋子,抬眸浅笑,眉眼澄澈坚定,无半分怯懦。
舅舅,裳儿从未有过半分畏惧。

实则两年之前,若舅舅直接传位,她亦敢接下这万里江山。
只是彼时天下初定,民心未完全归拢,朝野旧势力盘根错节。
她骤然登基,根基尚浅,难免要以雷霆手段肃清朝野,势必掀起风波动荡,刮起腥风血雨,连累百姓不得安宁。
她伴舅舅理政数载,最清楚他心怀万民、以苍生安稳为先。
故而她甘愿蛰伏两年,随他稳朝局、安民心、定四海,只求天下平稳过渡。
只是也太过突然,您也不提前知会裳儿一声。

她略带无奈地轻叹,眉眼带着几分只有在李玄盛面前才会显露几分的娇俏嗔意。
朝堂之上毫无铺垫,诏令骤下,文武百官满脸惊愕,那阵仗,各种目光几乎要将我淹没。

李玄盛眉梢微挑,神色淡然霸气,语气里是全然的偏袒与底气。
你是朕亲立的储君,朕退位,天下本就该归你执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