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杭在周荨薏的记忆里几乎没什么特色,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那棵从领居家拿来的种子种出的梧桐树。梧桐树高大繁密。一簇堆着一簇,阳光可以透过绿叶在爷爷的躺椅,在猫窝旁和带着青苔的石砖上洒下碎影。
搬来这里之前她一直和爷爷生活在一个小县城里,那里的家虽不大但足够温馨。原来还有奶奶在一起,但后来奶奶走了,那时的周荨薏还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是懵懵懂懂的明白她再也不会回来。那时她会好奇为什么大家都哭了,有嚎啕大哭也有低声啜泣,唯有爷爷默默地进来又默默地出去。
她问爷爷为什么不哭,爷爷似乎也不知道。
奶奶离开后的好长时间她都一直和爷爷生活在一起,爸爸妈妈只有过年才回来,就这么的爸爸妈妈的回来成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期盼。
搬来这里时,周荨薏只有13岁。她和爷爷来的时候舟杭下起了大雨。灰蒙蒙的天,淅淅沥沥的雨在天边挂起珠帘,一切都显得有些压抑。
“薏薏,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这场雨没持续太久,不久就见晴了。但雨后空气里依然带着一丝丝被雨水打湿过的泥土的气味,是一种别样的气味,这个味道周荨薏记了很久,像是舟杭独有的味道。
暑假很漫长,她通常闲在家里,不大爱出去走动。爷爷做桂花糕时她就搬了两个凳子,一个给爷爷坐,一个是给自己坐的。她坐在灶头旁,看着爷爷,还有爷爷手中的桂花糕。
“薏薏,把这些桂花糕帮我送到隔壁家的行不?”爷爷端着一盘桂花糕乐呵呵地看着周荨薏。
她明白爷爷的意思。
“爷爷……我不太想……”她越说声音越小,她几乎从来不会拒绝爷爷,也不忍心拒绝。但是面对这种情况,她就多了些难为情了。
爷爷似乎是听岔了,笑起来,白花花的胡子也跟着笑起来。
“薏薏想去啊?那行!谢谢我们的小宝贝啦!快去吧!”
爷爷没给周荨薏推脱的机会,急忙将那碟桂花糕塞到她的手上。眼下是想不送也得送了。等她准备去时,爷爷又将她叫住
“薏薏,去别人家送东西一定要有礼貌,先敲门等有人开了之后先问好,介绍一下自己,再说明来意。要大大方方点,不要害羞……”
“好啦好啦,爷爷,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知道就好!快去吧!”
周荨薏拿着桂花糕在爷爷的注视下不太情愿地敲了敲门。
“吱呀——”
她还在思考怎么说的时候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周荨薏措不及防地和面前的女孩打了个照面。
嘴巴张张合合,想说的话在此时卡在了喉咙里,她只能尴尬地用手指了指左手拿着的桂花糕。
“呃……我……我我……”
女孩一脸疑惑地看着周荨薏,皱着眉听完了周荨薏的“外星语”。然后恍然大悟一般,看向对方的眼睛询问到:“你是不是要来送桂花糕?”
听到这,周荨薏像是抓住了救星,松了一口气,连忙使劲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啊,谢谢啦!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女孩看着周荨薏滑稽的一幕,眉眼含笑,侧过身,做了一个里面请的手势。
周荨薏经过刚才一事已经没那个胆子了,就和女孩交流的时候耳朵就已经红的不行,慌忙拒绝后转身离开。
就在她离开后,女孩的母亲走出来,询问她刚才那人是谁。女孩望着周荨薏离开的背影,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回答道:“隔壁新搬来的女孩,好像是个结巴?”
“啊……那还怪可惜的,刚才我看见那女孩长得还怪水灵的,可惜啊。”女孩母亲发出一阵感叹,随即又说到“荆枝呀,等明天我做些甜点,你也把它送过去。”
“呵,好啊!”
隔天,荆妈一早就去了集市挑选要准备的食材,拐角处正好碰见了周荨薏的爷爷。二人相视一下,礼貌的问候来一句后,荆妈开口:“很感谢您让您孙女昨天送来的桂花糕,味道很不错,我们家枝枝很喜欢吃呢!”
爷爷笑了笑,摆摆手,回答道:“哈哈哈,不用谢不用谢,大家都是邻里嘛,这一不小心多做了一些,想着您家孩子跟我们家薏薏年龄相仿,大概都喜欢吃甜食吧,就让孩子送了过去,都是些自家做法,原材料原加工!”
“哎呦,巧您说的,我看您呀还是过于谦虚啦,就是不知道您有没有空,我也想学着做给孩子吃!那孩子好喜甜食。哦!对啦,呃……这个我认识一个中医医生,医术不错呐!”说完,荆妈看向爷爷,似乎有什么话还没说完,但还不能说。
爷爷不太明白,但既然别人没怎么说,自己也秉着不多问的原则就笑了几声应答:“改天吧,我教你,呃,到时候也可以把枝……是枝枝吗?”
“奥,是的是的,荆枝。”
“名字不错啊,到时候可以把枝枝带过来和我们家周荨薏熟络数络!那就先这样了哈,我还着急回家给孩子做饭,先走了哈!”
爷爷走后,荆妈也没多逗留,提了一大袋子东西就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