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闪闪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逃离那个令她深感恐惧与不安的诡异阁楼,她无法想象当她晕倒在阁楼入口处时在黑暗中看到的模样怪异惊悚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也无法理解每天前往阁楼看书的神秘学学者究竟是怎么忍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能够摧残精神的剧烈呕吐感与晕眩感的,她只知道如果她再在那里停留哪怕一秒钟,她就会被阁楼里逐步逼近的不详恶魔残忍地吞噬。她现在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感到无比地后悔,这不光是因为她的灵魂差点被恐惧中的魔鬼拖下地狱,更是因为她像是被某种外来的意志控制般从阁楼里拿了两本书,并且忘了关上关上隔板——她并不知道隔板已经关上,可即使知道了,那也毫无意义——她担心这两本书中潜藏着的恶意与意志会把她在黑暗中看到的畸形怪物与其他不详之物从阁楼之中引出来。而她现在也没有勇气再返回阁楼了。
极致的恐惧与不安让她的身体不断颤抖,她在下楼梯时不慎滑倒,然后从十几级台阶上滚到了一楼,但她顾不得身上的擦伤与痛疼,而是逃命般地跑回了最初时的椭圆形书堆,对她来说,她在看书时随着时间流逝自然而然地形成的书堆是除温馨美好的家以外最能让她感受到浓厚的安全感的地方了。地上那瓶插着羽毛笔的空墨水瓶被她急匆匆的步伐推到,她如坠冰窟般瑟瑟发抖地趴在书堆的中央处,四条颤抖的腿收聚在腹部与胸部,脸上的表情在惊恐中愈发扭曲,她把那两本从诡异阁楼中带回来的书扔到旁边的角落里,然后紧紧地抱着《友谊魔法概论》,希望强大的友谊魔法能够在此刻庇佑她。
或许是它真的起了作用——也可能是阁楼与其中的书籍对她的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她能听到耳边回荡的阵阵呓语正变得愈发模糊,顷刻间便完全消失,能感受到光明的理智正在重新攀上大脑的最高点,受惊的心灵慢慢地被平稳与安宁的屏障包裹,但私自进入阁楼所遭受的痛苦、后来心里滋生的无限悔意与现在难以处理的困境,都将那宝贵的无忧拒之心外。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委托别人帮她把那两本书放回阁楼的原处,但她从未见过钻研神秘学的学者把阁楼里的书带出来,因此她怀疑这在她未曾知晓的隐晦规则中是杜绝某种坏事发生的必要做法,如果后来那种坏事因为她的冲动与侥幸而真的发生,他们可能会无辜地受到来自它们的恶性影响,因此最稳妥的方式是把它们直接交给理徳太太,而她也做好受罚的准备了。
对于暮光闪闪来说,能够结识理德太太并与之深交是她人生中发生的最重要的事情。她与理德太太相识的契机是她过去看书时产生的一个小心愿,当时她在午后前往图书馆的道路上突然注意到有些人聚在旁边公园的圆顶大理石凉亭下谈论在历史上的著名战役中出现的友谊圣物,于是她怀着好奇的心情凭借着以往找书时大概的印象在图书馆一楼的书架上找到了一本《友谊圣物大全》,然后她在阅读这本书的序章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魔法,根据作者的描述她可以知晓这个魔法的作用是让阅读者以旁观者的视角身临其境地看到作者根据历史还原的每个友谊圣物与它们的归属者并肩作战的片段,她认为这对她的阅读很有帮助,但使用这个魔法需要消耗自身的一点魔力,但她当时还不懂应该如何去激活自身的原始魔力,因此她无法使用这个魔法。然后她希望要在图书馆里寻求他人帮助,但当时图书馆内的每位学者似乎都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她不想在他们痴迷的时候无礼地打扰他们的思路。
正当她打算在晚饭前回家找父母帮忙时,她突然在大厅中央的桌椅旁看到理德太太靠在楼梯旁的书架边发呆——至少她当时是这么认为的,后来她才知道理德太太那时是在思考如何解决宇宙公主交给她的任务——然后她就在这种情况下有些冒昧地打扰了理德太太,所幸理德太太乐于帮助她解决这个问题,让她在期待中看到了那些逼真的片段,并在解决的过程中运用了自身独特的魔法理解帮她激活了自己体内潜伏的原始魔力。她永远都无法忘却当青金石的碎片般的魔力火花震撼人心地在她的马角上闪烁的时候,她内心完全无法用语言表述的狂喜与对理德太太的感激。
理德太太曾对暮光闪闪说过三十岁是她人生中最值得追忆的一年,这不仅是因为她在这年年初在宇宙公主的任命下担任了维理斯图书馆的管理员的职责,更是因为她在几乎相同的时刻与相识一年的恋人理德先生步入婚烟的殿堂,并在同年年末生下了可爱的女儿莉莉。暮光闪闪曾通过理德太太见到了理德先生与莉莉,在那之后她就一直惊异于莉莉与理德太太外表惊人的相似程度,她无论怎么对比莉莉与理德先生的外表,都无法在莉莉的外观上找到他哪怕一丁相似的特征,尤其是当理德太太孩童般淘气地使用变龄魔法变回她儿时的模样时,与直接用变形魔法变成莉莉的模样没有一点区别。所以她总是觉得莉莉是理德太太在师承细胞之后分裂出来的新个体。
有一次,她恰巧在某本书中看到当选为维理斯图书馆管理员的条件时,她才知道原来这不仅需要有渊博的知识与出众的管理能力,还需要在另外至少两个领域有卓越突出的成就。所以她在理德太太有空时向她询问了这方面的事情,知道了她在年轻时应宇宙公主的委托与小马利亚公民的强烈需求对以前麻木固化的教育系统进行了一场长达五年的改革,并在取得积极成效的同时有力地从根源上解决了当时社会不良风气的问题;后来理德太太又参与了适应小马利亚发展的《小马利亚新法》的修订工作,并对此做出了巨大贡献;后来她继续完善新法,并以此与宇宙公主合作解决了上层贵族凭借主观意愿与滔天权势干涉国家政治工作的问题。虽然现在理德太太早已辞去了皇家顾问的工作,但她依然会尽她所能地帮助宇宙公主处理事务,她一直都是宇宙公主的知己。
除此之外,理德太太在很多年前的时候就在神秘学的最前沿工作,如今她早已是站在神秘学最顶峰的博士,过去十几年出现的与此相关的魔法理论和与其对应的实践工作中几乎都有她的身影,并且她是目前唯一一个被证实不会受到神秘学带来的负面影响的人。而她直到三十岁的时候才当上维理斯图书馆的管理员并不是因为这个职务规定了年龄下限,而是因为她在结婚之后需要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伴她的家人,而她在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的同时又能保证自己的时间不会被过度压榨,于是她就推去了神秘学领域的所有事情,来从事这个对她而言比较清闲的工作。
但令暮光闪闪着实感到诧异的事情就是理德太太自从被世俗所熟知以来,她的身上就一直充斥着许多荒诞可笑的传说与流言。暮光闪闪的父母曾告诉过她现在几乎所有年龄超过六十岁的坎特洛特本地人曾对外界宣称他们曾在儿时的噩梦中多次遇到理德太太,因此坎特洛特最具影响力的新闻机构《首都报刊》就针对这个看似虚妄的诡异现象对该群体做了一份专门的调查问卷,要求他们准确答复他们是否在儿时的噩梦中梦到卡莉迪亚•S•卡洛伊(理德太太的名字)与大概次数与年龄段,并让他们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她的外貌。问卷的结果表明他们在四岁到九岁的噩梦中遇到卡莉迪亚的次数最为频繁,但只有在极为恐惧的噩梦中才能尽可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全貌,而这通常伴随着极为清晰的感知与多层混乱的梦境。在他们的描述中,卡莉迪亚有着暗灰色并且布满裂缝般的纹理的皮肤、淡红色的毛发与深陷燕窝的漆黑竖瞳,脸上始终是面具般僵硬不变的微笑与密集的皱纹,而在恐怖程度较轻且感知不清晰的噩梦则只能看到她的部分身体特征,比如模糊的眼睛、微笑的残影与纤细的四肢。
暮光闪闪原本对这些报告嗤之以鼻,因为她认为这些事情都过于离奇,而且她也不认为《首都报刊》会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情,可她却在理德太太那里对于这件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并且理德太太也表示她因此深受苦恼。
理德太太曾在一家小众的饮品店里喝咖啡,那里的老板是一位身材矮胖、头发花白、性格憨厚的七十四岁老人,同时也是位虔诚友善的教徒。当他从工作室里出来,看到理德太太的第一眼开始就如临大敌般地用恳切的语气哽咽着对她说:“哦——我的主啊………亲爱的卡洛伊小姐——不,我这种有着罪恶灵魂的罪人在您的姓氏前加上可笑的敬语完全是对您的亵渎……我不知道我究竟犯下了什么滔天的罪孽,但我恳求您让我在主的忏悔之日悲痛地跪在圣弗朗什洛教堂的主的神像面前真诚地祈祷、忏悔,并用余生与来世来为我赎罪……小马利亚的法律是您拟订的,对吗?我……我会受到神圣法律的严惩的,用我的生命或是终身的自由在无尽的地狱或漆黑幽闭的牢笼中永远弥补我的过错……我恳求您在世间最恐怖的噩梦中把我的灵魂抽走,但我希望我的主已经告诉您我的家人、这里的其他人都是无辜的,我恳求您在噩梦中审判我时不要让我……我罪孽的余波扰乱了他们美好的梦境……”说完他就倒在地上失声痛苦。后来是他的儿子从外面赶来解决了问题,并向理德太太真诚地表达了歉意。
原本她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可随着痛苦的噩耗与灾厄降临在了她的外祖父光牵的身上,她不得不相信了这些在她看来毫无可信度可言的事情。
她的外祖父光牵本打算在他走出过往的阴影、脱离与世隔绝的生活的时候与夜光一家共同居住在坎特洛特的住宅里,但后来他发现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适应这座繁华都市的喧嚣,每当喧闹的声音从他卧室里的窗户外传进来时,他那对听力敏锐到难以置信的耳朵就像承受了管弦乐队的尖锐轰鸣声的漫长折磨,并且无论是在他的卧室里装上性能良好的隔音板还是使用隔绝魔法都无济于事,所以他最终在身心的巨大痛苦下败阵妥协,在夜光与暮光丝绒的劝说下回到了约克郡的更加安静的老宅。
光牵早年间从事商业活动。在当时的人们眼中,他既是一位有着令人羡慕的经商头脑与才能、非常善于管理资金安排的商人,又是一位善于寻找切入点、能言善辩的语言艺术家。他凭借着他卓越的能力与挚友凯夫撒科的合作创立并迅速扩大了他们的事业,最终在整个小马利亚名声大振。可随着后来他的妻子萤火之心与挚友凯夫撒科的离世,他的性格变得愈发孤僻与木讷,年轻时的健谈与社交都在那之后变为记忆中泡影。后来他的事业因为他的性情大变而逐渐衰败,他明白他目前的状况已经不再适合经商了,于是他索性把集团的主人交给了他所信任且更有潜力的卡布什先生,然后把自己封锁在那间老宅中,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而他的听力也正是在那段时间变得愈发敏锐,到最后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
这种沉痛过往、封闭自我的生活持续了两年之久,暮光闪闪与她的家人都很庆幸他能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找到解脱的曙光,并从中平安地走出来。他用这两年的光阴想清楚了许多事情,他决定与那段令他悲痛欲绝的记忆和好,因为他认为把珍贵的事物永不遗忘地牢记于心,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铭记与陪伴呢?尽管他的性格依旧孤僻,但他在面对到访的亲人与关系良好的朋友时依旧可以像以前一样健谈。
之后他在作家朋友希沙姆的建议下选择从事写作,并在他的帮助下创作了他人生中的首部作品,那部作品是一本回忆录,全书分为两部分,前者精选了他年轻时与挚友凯夫撒科打拼事业时遇到的三件值得提起的事情,后者则记叙了他与妻子的婚烟生活。光牵在创作的过程中无比欣慰于自己还能找到以前写的日记与规划,由于材料齐全,并且他们都有着不错的文学素养,因此这部作品在一年内创作完毕并发布出去,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部作品为他们带来了相当可观的收益,所以他们后续又发表了其他作品。
后来,光牵突然对民间流传的传说与故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因为这些传说与故事透露出的荒诞与猎奇总能在他略显平淡的生活中掀起激情的海浪,而恰巧在那时希沙姆也打算通过它们来重新激活自己创作的灵感,于是他们因此再次合作。为了进展顺利,他们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租下位于约克郡边缘地带的古老庄园,可能是因为它长期无人居住,所以租下的价格十分实惠。这所古老庄园建于乡间,周围紧邻大量原生态的村庄,许多农民世代生活在这里,由于地区的偏僻与知识的相对闭塞,这里积蓄了许多他们所需求的传说与故事,因此他们认为这里非常适合。
由于这项工作的特殊性,他们无法避免与当地的村民发生交流;又因为光牵性格孤僻,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希沙姆来完成。可是他完全没想到做这件事的难度之大,每当他想要友善地靠近那些难得空闲下来的村民询问时,他们都会像躲避鬼怪般慌忙地逃离;如果遇到了性格偏激的村民,他们还会拿起农具像驱赶牲畜般把他赶走。村民的迷惑行为让光牵与希沙姆感到难堪,因为这个尴尬的问题导致他们的工作连续数日没有丝毫进展。
然后希沙姆单独找到这所古老庄园的主人迪莫先生,然后非常严肃地对他说:“迪莫先生,我希望你能够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在我们签订协议时你没有告诉我们的有关于庄园的信息与附近村庄的情况,我在过去数日多次尝试与当地的村民进行友好的交流,但每当他们看到我时不是就跟见了鬼似地逃之夭夭,就是蛮横无理地用尖锐的农具驱赶我,我可以向你发誓在我和光牵先生踏足这里之前,我从未对这里的农民做什么不敬的事情,所以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事动机到底是什么,而你是那所庄园的主人,并且你的祖先是这个地方的管理者,所以我希望我能在你这里找到答案。”
迪莫先生语气平淡但却态度诚实地对他说:“希沙姆先生,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有关于这所古老庄园的神秘起源恐怕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知晓,因为它的年代可以追溯到小马利亚建国前的格罗迦暴政时期甚至更早的时候,如果你精通建筑学与建筑风格的变迁,你应该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庄园整体的建筑风格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意一种,并且庄园内部的部分地区在修建时所用的建筑材料与修建方式直到现在都是未解之谜。这片土地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五个世纪之前为了嘉奖我的祖先的功劳而纳入他的管辖范围的,也正是从那时起这所常年无人问津的庄园就是我们家族的私有财产。那位祖先钟爱这个古老而独特的庄园,在工作之余总是独自一人在庄园内四处走动,甚至他在临死之前为自己的后代立下祖规,要求他们不得将这所庄园买卖或赠予他人。”
“家族中的历史记录告诉我大约在两个世纪之前,有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家伙以高额的租金租下了庄园并长期居住在这里,然而家族的历史并没有记录那些家伙在庄园里究竟做了什么,但在周围的村庄里世代相传的传说却告知我们他们在庄园里通过举行某种未知的仪式与念诵某种不详的咒语把居住在梦境之地深处的噩梦山庄里的邪恶女巫卡莉迪亚召唤到了现实,但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最终都死在了自己的狂热信仰上。而在家族的历史记录中,那些家伙最终确实都死在了庄园里,并且他们的肉体疑似被粗糙的钝器沉重地切割成了细碎的尸块,它们与猩红的鲜血、腐烂的内脏、断裂的骨骼与破碎的衣物共同遍布在仪式的每个角落。”
“从大概百年前开始,一场噩梦恐惧的风暴便迅速席卷了整个小马利亚。生活在百年前到六十年前之间这四十年里的所有孩童都在童年的噩梦中梦到了女巫卡莉迪亚,我相信你和我同样关注过《首都报刊》的那篇调查问卷的显示结果,因此她的外貌我就不做多余的赘述了。而在三十年前的时候,女巫卡莉迪亚突然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在当地年轻村民的梦境中,也正是在那个诡异的夜晚过后,将近七百个人极其痛苦地死在了女巫卡莉迪亚精心为他们准备的噩梦中,彻底撒手人寰,对生活在这里的住民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希沙姆先生,虽然我不知道当时闭塞的信息流通能否让你知晓当时发生的事情,但在这件事发生之后这里的村民就对有关卡莉迪亚的事情十分避讳,他们坚信这所庄园是邪恶女巫卡莉迪亚在现实中按照噩梦山庄的特征而特意修建的古老住宅,任何居住在这里的人都会被他们认定为女巫卡莉迪亚的信徒,可他们竟然非常恶劣地把坎特洛特的卡洛伊小姐误认为是他们无比憎恨的女巫卡莉迪亚,因此我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发自内心地厌恶他们,现在你现在知道他们讨厌你的原因了吗?”
希沙姆听完迪莫先生的回答后愣在原地沉默良久,最终他用沙哑的声音用低沉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那你们是如何知道她的名字的,是她告诉你们的吗?”
“每个在极致恐惧的噩梦中见过女巫卡莉迪亚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并且这绝对不是所谓的巧合,因为我造访过许多生活在不同地方的受害者,他们都告诉我她叫卡莉迪亚,即使是我最信任的已经过世的祖父母,他们也告诉了我相同的答案。可如果你要对这件怪事发生的原因刨根问底,那我也无可奉告。”
“先生,请问我能够完全信任你吗?”希沙姆问道。
“我承认无论是谁听到我刚才的讲述都会感到无比荒诞、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但我能够以我的人品担保,我刚才说的都是事实,况且我欺骗你没有任何好处。”迪莫先生扶着额头说到。
之后希沙姆把迪莫先生说的话转述给光牵,这对见多识广的搭档突然默契地陷入了沉默。在沉默过后,光牵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微微颤抖,他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对希沙姆说:“我能够理解那些无辜的村民不幸的遭遇与他们因此而导致的自卫行为,因为我也是女巫卡莉迪亚的噩梦风暴的受害者之一。希沙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刚好五十岁吧,所以你没有经历过那四十年内的那场不详的噩梦风暴,而且你也不是迪莫先生口中的三十年前的灾难的死者,你终归是没有见过她的,而没有亲眼见过女巫卡莉迪亚的人是无法真正感受她的恐怖的,我曾在童年时的噩梦中被她逼迫坐模样狰狞的椅子上不受控制地看着她把无数惶恐不安、尖叫刺耳、千疮百孔的身躯流淌着白色的不明汁液的灵魂强行挤进面目可憎、身上覆盖绿色真菌的恶心牲畜中,然后把他们扔在漆黑的巨坑中被饥饿的巨鼠活活咬死,有数量多到不可想象的巨坑已经被无尽的骸骨填满……”
“我能够理解你的感同身受,但我认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应该在明天早上就赶紧离开这个闹鬼的地方,因为当我听完迪莫先生说的话,并回到这个庄园时,一股隐晦、强烈且不详的预感就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我担心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希沙姆脸色不安地说。
光牵在低头沉思片刻后表示赞同,毕竟以极坏的设想来看,女巫卡莉迪亚的袭击也可能是无规律且无差别的,她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选择不对你通下杀手,只要是她所针对的人,基本都难以逃脱死亡的降临,甚至有可能你今天想她了,她晚上就会来找你,只是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而任何想活命的人都不希望它发生。于是光牵便说要在早上五点时就赶紧离开。
可事实证明,希沙姆的预感是正确的。在当天晚上到午夜十分,他被光牵歇斯底里的尖锐叫声惊醒时,他看到光牵的四肢与腹部被从地底下伸出的带有裂缝纹理的黑色条状物死死地捆绑住,同时光牵本人似乎也因巨大的痛苦而不断痉挛。当希沙姆慌忙地找来小刀割断黑色条状物时,他才发现光牵的床单已被鲜血染红,然后他用力把已经昏迷的光牵抱了起来,就在床上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只见光牵的床上破了一个洞,而女巫卡莉迪亚正在那个洞中啃食着从光牵身上撕下来的肉块,同时用讥讽的目光意味不明地盯着希沙姆的眼睛。希沙姆在她的皮肤表面看到无数亡魂惊恐的脸庞,并听到了他们声嘶力竭的呼喊,黑色的纤细藤蔓从他们漆黑的眼窝、脱臼的嘴与被撕烂的鼻子中爬出,正不怀好意地朝着希沙姆危险地逼近。在极致的恐惧与愤怒中,希沙姆轻轻放下光牵,然后举起那把刀暴怒地刺向女巫卡莉迪亚,他语气颤抖地喊到:“你这个杂种!快滚出这个世界!你不属于这里!”希沙姆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刀刺入女巫卡莉迪亚的身体,但这个邪恶的女巫只是若无其事地看了这把刀一眼,就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在女巫消失之后,希沙姆赶忙联系迪莫先生,然后他们合力把光牵送到了医院里,他在手术室里经过了一众医生长达数小时的治疗,在生死存亡之际似乎受到了命运女神的眷顾,他幸运地保住了性命。在这件事之后,迪莫先生也就停止了对庄园的继续出租。
从光牵的伤口来看,女巫卡莉迪亚当时似乎是打算从他的后背开始啃咬,然后破开坚硬的骨骼,把心脏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