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以前,法海就算能够勘破其中玄机,可能也未必会给沉香指一条明路。
又或许他会愿意给沉香指一条明路,但是却不愿意掰碎了揉开了,给沉香讲清楚,让沉香想明白。
从前的法海也清楚自己的心性,并没有那般得天独厚,所以在半步多想要算计白素贞一下,都还需要利用许仙的诚心,抄写心经,使用那观音图。
但是在见过二郎神之后,心里稳稳当当的更胜从前,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冷静,理智,即便二郎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了他一眼。
但也许只那一眼,就藏着他的天机呢。
这天下绝没有无缘无故发生的机缘,既然发生了,就一定有原因,一定会有个结果。
法海暂时无法参破,但他也不想放过,准备时时刻刻揣摩那一眼,在这个过程中,按照天神的想法,也帮帮沉香。
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法海拍了拍沉香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往回走。
法海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你不该来问我,而是应该问你自己。
法海沉香,你究竟想要怎么做。
这是沉香要选择的人生,也是法海觉得摆在自己眼前的机缘,他此刻讲得越细致,又何尝不是给自己越拨开云雾呢。
他其实只是一个有点天分的和尚,远远不到有那样的机缘可以完全打开师父留给他的几件法宝,甚至就连白素贞那样的妖怪都能上达天听,收回了他的法眼。
法海真的瞎过,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还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厉害,不过是凭着一腔降妖除魔的念头,在磨砺自己。
而且还没有那么坚定,他的心绪烦动,至少已经住进去了,那个叫白素贞的腰,甚至都快在他心里疯长,假以时日说不定会变成心魔。
他是个和尚,但是却并没有他说的那么清心寡欲,在这人间凡尘,他并没有两袖空空,什么都没沾染。
此时就在他眼前的沉香,天分比他强的多,但是心性却像是还没有长一样,是一颗还没有破土而出的嫩苗,等待着饲养之人用心的浇灌。
刘彦昌不是那个人,刘彦昌只是把沉香养大了,没饿死。
法海也不是那个人,他只是因为自己有私心而领着沉香入了门,没法让沉香的天份发挥最大的作用。
但应该,杨戬是那个人。
即便那位二郎神只留下了几句话,和看过来的一眼,但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就是不需要有那么多赘述的言语,只一眼,就胜过了多少长篇大论。
也算是踩上了沉香的东风,法海越是和沉香分析二郎神的用意,就越是让自己的心绪平静,越是和沉香讲述那些深意,就越是感觉自己的法力也渐渐在恢复。
他是二郎神留给沉香奠定基础的人,他要对得起那一眼的点化,是为了沉香,也是为了自己。
沉香能够自救的路就在脚下,他要突破二郎神给他留下的结界,法海的又何尝不是呢?他也要突破这具身体留给他的桎梏。
不出去,就留在这里,好歹不会死,可如果想要自己的人生,如果想要有更多的可能,如果想要能做到更多的事情,那就非突破不可。
沉香是,他也是。
走在回家的路上,法海浅浅指了一下就在眼前的刘家村,是平平无奇的茅草屋,和随处可见的野花野草。
以及不时能看到的袅袅炊烟,孩童的嬉戏打闹,家里锅碗瓢盆碰撞出的声响,以及几个熟人,正在热切的用乡音说着那些家常里断。
法海你看,这个村庄虽然不大,但是民风淳朴,你们父子一直生活在这里,即便有些鸡飞狗跳,但生活也算安逸美好。
法海三圣母也好,二郎神也好,那本就是如果你不想知道,你一辈子不会知道的人和事。
法海放弃去攀折原本够不到的枝丫,也许眼下的已经是丰衣足食。
这是沉香的第一条路。
人会倾向于选择自己已有的,而不是拼上一切去赌那个可能。
可是这些话,如果是在沉香见二郎神之前告诉他,他也许还会动摇。
但现在,这些话落在沉香的耳朵里,除了是一幅美好画卷之外,还是他已经向舅舅低了头,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吃着舅舅轻而易举递过来的饭,活着而已。
可如果只是要活着的话,他自己难道不能活吗?就一定要靠那个舅舅?
他长这么大都没有沾过舅舅一点光,凭什么现在要活着居然要靠舅舅喂饭了?
沉香越想越觉得自己咽不下这口气,好像这口饭如果现在吃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永生永世都再站不起来。
但他现在已经不气了。
至少不是那种嗷嗷叫着要冲到别人家里去打架的气。
可他绝不会放弃。
沉香我不管杨戬究竟是恶意还是好心,他要把我圈起来当狗一样养,吃他递给我的饭,一辈子当一个富贵闲人,我就是死都不会让他如愿!
沉香我吃的不是他给我的饭,是我爹娘的!
沉香我娘留给我的血脉,我爹把我拉扯到这么大,他们都尚且没有逼我低头,杨戬凭什么?
沉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现在是打不过他,但不代表我这辈子都打不过他。
沉香摸到腰间的宝莲灯,本就凝聚起来的士气更是增添了些十足的底气。
杨戬给他打了个笼子,可是刘家村到底是谁的地盘儿杨戬还不清楚,要出这金笼子的办法,又不只有打破一个。
他已经有主意了。
沉香眼里的光,就是沉香的第二条路。
杨戬没有说明,法海没有点破,可是两个人做的事,说的话,都是引导着他往这边想。
少年人所说的一时之语,也许只是一时意气。
但只要有这份意气,未来便拥有无限可能。
——
法海:我觉得我要抱上大腿了,先当个补习班老师,美好未来在向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