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芙126 崩塌

黄蓉想的很多，也想的很深。

虽然她也相信杨过的心性品格，知道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够想通，和郭芙之间的结局其实人眼可以预见的未必会差。

可这毕竟事关己身，郭芙是她的女儿，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让女儿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即便是能够推测出的事情。

其实她今天说话已经非常委婉了，当年杨康间接害死亲生父母，一定要投入金狗的怀抱，屡次欺骗穆念慈感情，最后还伙同欧阳锋杀了江南六怪。

许多事情都是杨康自己咎由自取，郭靖一直在给他退路，穆念慈一直在盼他回头，但是杨康就是一步一步的往远走，死性不改。

当年的往事虽然已经过去，但黄蓉自认自己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像她好心的靖哥哥一样觉得杨康只是没被教好。

但凡杨过不是杨康的儿子，说起这些往事，黄蓉高低要骂几句的，在她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是过去了就能原谅的。

当年因为杨康狠下毒手和欧阳锋一起在桃花岛杀了江南六怪的五个，多么处心积虑选的时间和地点啊，黄蓉差点和郭靖一辈子都要分开了。

最后能够查出真相让柯镇恶听到，他们二人最后没有分开，是因为她黄蓉聪明，而不是因为杨康发了慈悲心。

当年她曾多次邀请过穆念慈和他们一起去桃花岛上居住，可惜穆念慈都没有答应，黄蓉也尊重穆念慈的选择。

黄蓉唯一觉得有点内疚的，就是当年在桃花岛上没有能对杨过好一点，毕竟这孩子和他爹，真的完全不一样。

因着这一点内疚，因为如今对杨过人格品性的了解，所以让黄蓉今日在说起往事的时候，没有用任何刺伤性的言语。

当然，她也没有发表如今的看法，真的就是只在客观上叙述了当年的事情，几乎像个旁观者。

但郭靖就不一样了。

想起往事，他甚至悲从中来，眼眶也涌上了热意，看着杨过。

“当年我爹，和你爹的爹，是义结金兰的好兄弟，出生入死，情谊深厚，我们二人还没出生时，就给我和你爹定下了义结金兰的约定。”

“我比你爹年纪稍长，你爹会叫我一声郭大哥，我们也曾真诚的相处了一段时间，只可惜，是我没有把他带回来。”

“过儿，你和你爹其实很像，你们都是一样的聪明，才学，武功，学得快，也学的好。”

“你们长的也很像，你爹也是个样貌俊朗的男儿。”

“郭伯伯就一直想着，一定要把你教好，你想学什么郭伯伯都教你，过儿，对不起，郭伯伯当年就应该把你和你娘一起带到桃花岛的。”

听着这些，其实杨过心里是清楚的，他也能够聪慧且敏锐的体会到郭伯伯郭伯母对他的真心，即便听起来，他爹明明罪大恶极，甚至差点害死郭伯母，可郭伯母至少没有破口大骂。

郭伯伯……郭伯伯还这么好，郭伯伯的师父死于他亲爹的算计，死于他义父的手段，可郭伯伯竟然还对自己这个仇人之子推心置腹。

是非显然已经非常分明，当年的杨康，十恶不赦。

他现在也在江湖中行走了这么久，也知道欧阳锋是个什么人，说一句作恶多端也不为过。

其实很正常啊，多么合理的事，柯瞎子当然会想对他除之而后快，郭伯母当然会对他心存忌惮，他……他是他们的仇人之子啊……

可是，杨过的脑子其实觉得也有点迷糊。

这么多年来，他在脑海中有过许多次对爹的想象，虽然娘绝口不提，虽然郭伯伯郭伯母总讳莫如深。

但郭伯伯常常挂在嘴上说的是，他是他爹的结拜兄弟，郭伯伯这么这么好，能跟郭伯伯是结拜兄弟的，他爹一定也是个好人吧？

他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自问也不曾杀人放火，烧杀抢掠，都说虎父无犬子，他虽然不是好人，可到底也不坏，他爹应该也是个好人吧？

最坏……可能也就跟他一样吧……

杨过也想过很多次，最后他猜测的答案是，因为他爹早逝，郭伯伯担心他年幼不能接受如此悲痛的事实，所以郭伯伯才一直不说。

但想了那么多，想了那么久，杨过真的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如此。

爹，和义父，他们手上都沾满了鲜血，坏到几乎没有办法用三言两语来概述。

杨过忽然觉得自己脑中仿佛有一根线，一直在嗡嗡作响，响的他人都有些发懵，懵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最后，只凭借着身为人子的本能，木木的看向了郭靖。

“郭伯伯，我……能知道我爹葬在哪里吗？”

他想，也许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分辨这些是非了。

不是不相信郭伯伯和郭伯母的话，只是骤然坚持多年的信念崩塌，让他发现自己的根基是如此脆弱，整个人也仿佛快要摇摇欲坠。

他相信郭伯伯郭伯母，也相信娘亲多年来从不提爹，也许心中对跌也多有怨恨，爹真的不是好人。

可，那毕竟是他心心念念想了这么多年的爹啊……

年幼时，多少午夜梦回，多少次在和母亲体会生活艰难时，杨过都在想，如果他爹还在，他和娘一定不会遭受这么多苦难。

爹的存在，在他心中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承载了许多期盼，和美好想象的意向。

可如今，全都没了。

甚至从已知的过往故事里，杨过也能窥出几分，许多人一知道自己是杨康的儿子就眼神巨变的原因。

爹不但不能保护娘和他，甚至因为爹，娘和他多了许多苦难。

杨过不敢去想，也不敢分析，娘至死都不肯说出爹在哪里，不知是娘不知道，还是娘知道，但根本连提都不愿意提。

只是有些唏嘘，在经过了这么多往事之后，想要将一切都弄得清楚明白。

“在嘉兴，铁枪庙外。”

郭伯伯刚刚看着他说完话就背过了身去，不知是不是哭了，此刻转回来看着他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

过：家人们谁懂啊，我崩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