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后勤仓库,男兵宿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枪油味、汗酸味以及劣质香烟燃烧的烟草味。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在逼仄的空间里摇晃。
邓振华盘腿坐在下铺的硬板床上,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燃的香烟。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度震惊的扭曲状态。
史大凡靠在掉漆的铁门框上,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他平时总是挂在脸上的招牌笑容此刻完全消失,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缸子里的水随着他的手臂抖动,洒出几滴落在水泥地上。
“真成了?”邓振华拔高音量,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打破了宿舍内长达三分钟的死寂,“老高拿高压电棍捅完人,转头就去后山表白,咱们冥狼那个木头就答应了?这两人脑子没病吧?正常人谁他娘的这么谈恋爱?”
耿继辉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浸透了枪油的棉布,正在仔细擦拭手中的九五式突击步枪枪管,他的动作没有停顿,金属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懂什么。”耿继辉头也不抬,语气平静,“这叫王八看绿豆,对眼了。老高那份恋爱报告,据说改了几遍,最后那一遍,字迹还没干,就直接揣在兜里递给何大队了。何大队当场拍板签字。这速度,比咱们申请弹药补给都快。”
老炮站在衣柜前,整理着战术背心上的弹匣袋。他冷着脸,将一个个空弹匣塞进袋子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老高这是谋定而后动。”老炮沉声插话,转头看向邓振华,“他敢提前写报告,说明他算准了冥狼的脾气。老高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战场上是,情场上也是。”
宿舍门被推开,木板门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小庄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他刚去女兵宿舍区给林小影送完药回来。他的作训服上还沾着泥点,眉头微微皱着。
“你们太低估冥狼了。”小庄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将红花油拍在桌子上,“她那种人,感情对她来说就是个判断题。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扭扭捏捏、欲迎还拒,根本不是她的风格。我敢打赌,老高表白的时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就点头了。”
“木头开花,铁树结果。”史大凡喝了一口水,给出总结,随即叹了口气,“不过,以后咱们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一个老高就够咱们喝一壶的,现在又多了一个比老高还狠的冥狼。以后回炉训练,这两口子要是搞个混合双打,咱们孤狼B组迟早得交代在训练场上。”
正说着,宿舍门被猛地推开。
没有敲门声,动作粗暴直接。
高中队大步走进来。他穿着笔挺的常服,脚下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里拿着几份黑色的文件夹。
张海月跟在他身后,步伐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面无表情。
宿舍内瞬间死寂。
五个人条件反射般弹射起立。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五个人挺直腰板,双手紧贴裤缝,目视前方,连呼吸都瞬间放缓。
高中队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看什么?很闲?”高中队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邓振华挺起胸膛,扯着嗓子大喊:“报告!我们在探讨人类求偶的生物学奇迹!”
话音刚落,老炮在底下狠狠踩了邓振华一脚。邓振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硬是没敢动弹。
张海月气笑了,她的笑话可不是这么好看的!直接从高中队手里抽出一份文件夹,随手拍在桌上。
文件夹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明天早上五点,武装泅渡二十公里。孤狼B组领跑。负重加二十公斤。”张海月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邓振华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
高中队看着这群目瞪口呆的兵,嘴角勾起一个极度残忍的弧度。他转身,和张海月一起离开宿舍。
两人走在空旷的走廊上。
高中队的手背碰了碰张海月的手背。随后,他的手指张开,直接握住她的手。
张海月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两人的步伐频率完全一致,没有任何扭捏的动作,连多余的交流都没有。
孤狼B组几个人扒在门框上,探出脑袋,看着走廊尽头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
“得,咱们以后真有好日子过了。”邓振华哀嚎一声,捂着脸蹲在地上。
“闭嘴,赶紧睡觉。说是明天五点,谁能保证狗头老高会不会提前?。”老炮踹了他一脚,转身去整理装备。
时间推移,026后勤仓库的泥潭、靶场、后山,见证了这群女兵的蜕变。
张海月和高中队的生活简单到枯燥。出任务,杀敌,回基地,练兵。两点一线,周而复始。
西南边境,原始丛林深处。
空气湿热得让人窒息。腐烂的树叶、各种不知名的毒虫、潮湿的泥土,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阳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只有几缕光线勉强穿透进来,在弥漫的瘴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一场激烈的缉毒战斗正在进行。
毒贩火力凶猛,依托地形优势负隅顽抗。
高中队被压制在一棵巨大的枯树掩体后,枯树直径超过两米,表面布满青苔,虽然是个不错的掩体,但总被压制不是个事。
三点钟方向,一处隐蔽的土坡上,一挺重机枪正在疯狂扫射。子弹撕裂空气,打在枯树上,木屑横飞。几发流弹擦着高中队的头盔飞过,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弹孔。
压制火力太猛,孤狼A组的队员根本抬不起头。
“火力压制!掩护!”高中队对着通讯器低吼,同时拔出腰间的手雷,拔掉保险销,等待时机。
话音刚落,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在丛林上空炸开。
那不是突击步枪清脆的声音,而是大口径狙击步枪独有的、撕裂耳膜的轰鸣。
重机枪瞬间哑火。
土坡上,那个疯狂扣动扳机的机枪手,头部爆开一团血雾,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机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