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水训练池。
水面上白浪翻滚。张海月游完五百米,单手撑着池壁跃上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旁边,乌云扒着泳池边缘,死死不肯松手。
“腿蹬,手划。”张海月站在岸上,语气平淡。
乌云憋着气,松开手,扑腾了两下,整个人往下沉。她手脚并用,水花溅起两米高,身体在原地打转。
张海月伸手把她捞上来。
乌云呛了水,连连咳嗽,眼圈发红:“海月,我学不会。”
张海月沉默。自己游泳的时候更多的是靠肌肉记忆和龟息术,这是张家人从小在水下古墓里泡出来的本事。这东西怎么教?她没经验。刚才她在水下托着乌云的腰试了几次,乌云身体僵硬,完全找不到发力点。
“再试一次。”张海月说。
乌云咬牙下水,结果依然是下沉。
不远处,男兵队伍结束了训练,几个男兵路过,停住脚步。
张冲甩着头上的水,看了一眼泳池里扑腾的乌云,咧嘴笑出声:“昨儿个闭气不是挺牛吗?合着是个旱鸭子。连水都下不去,当什么海军?”
蒋小鱼凑过来,搭着张冲的肩膀:“冲哥,人家女兵能留到现在不容易,你少说两句。”
这话听着是劝,语气里的戏谑却藏不住。
乌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盯着张冲,眼神变了。
草原上长大的姑娘,骨子里带着野性。
中午休息。
男兵宿舍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一群光着膀子的男兵齐刷刷转头。
乌云站在门口,军靴踩着门槛,盯着张冲的床铺:“张冲,滚出来!”
张冲正拿着毛巾擦汗,愣了一下,随即火气上涌。他把毛巾往床上一摔,大步走到门口:“你找死?”
“你不是说我连水都下不去吗?”乌云下巴扬起,“出来练练。我看看你除了嘴硬,拳头硬不硬。”
男兵们起哄。
蒋小鱼坐在上铺,磕着瓜子:“冲哥,人家女同志叫阵呢,你要是不接,以后在兽营还怎么混?”
张冲捏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行。别说我欺负女人。”
两人走到宿舍外的空地上,男兵们围了一圈。
张海月穿过人群,站在外围。她没说话,双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几个想往前挤的男兵碰到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张海月知道乌云的底细。蒙古族姑娘,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练的是实打实的摔跤,张冲体格大,但下盘不够稳。
“开始吧。”张冲大喝一声,仗着身高臂长,直接伸手去抓乌云的肩膀。
乌云没躲。她迎着张冲的手臂撞过去,矮身,沉肩,双手精准地扣住张冲的腰带和手臂。
腰部发力。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蒙古跤动作。
张冲一米八二的个头,一百六十多斤的体重,双脚瞬间离地。
“砰!”
张冲被结结实实地摔在泥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全场死寂。
蒋小鱼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鲁炎睁大了眼睛。
张冲懵了,他躺在地上,后背生疼,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被一个女兵,一招放倒了。
乌云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水下我不如你,岸上,你不行。”
“干什么呢!”
一声怒吼打破了寂静。
巴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色铁青。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张冲,又看了看乌云,目光最后落在外围的张海月身上。
“谁让你们私下斗殴的?”巴朗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人敢出声。
“男兵女兵,所有人,全副武装,十公里越野!现在,立刻,马上!”
烈日当空。
队伍在土路上拉成长线。
张冲跑在最前面,脸色阴沉。他今天丢了大人,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乌云的体力在昨天的消耗后还没完全恢复,加上刚才的爆发,跑到五公里的时候,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张海月放慢脚步,跟在乌云身边。
“呼吸。”张海月提醒。
乌云点头,调整节奏。
十公里结束,所有人瘫在操场上。
巴朗走到乌云面前:“你,跟我来。”
乌云撑着膝盖站起来,跟着巴朗走向海边。
张海月看着两人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她转身走向资料室的方向。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海边。
巴朗看着乌云:“为什么打架?”
“他瞧不起人。”乌云梗着脖子。
“你不会游泳,还不让人说?”巴朗语气严厉,但眼神里少了几分冷酷。
乌云低头不语。
“知道我怎么学会游泳的吗?”巴朗突然换了话题。
乌云抬头。
“你从小骑马。”巴朗指着海面,“水,就是你的马。你越怕它,它越欺负你。你得顺着它的脾气,驯服它。腿夹马肚子的动作,在水里就是蹬水。手抓缰绳的力道,就是你划水的力道。”
乌云愣住了。她看着起伏的海浪,脑子里回想着骑马的动作。
“下去试试。”巴朗命令。
乌云脱下外套,走进海里。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草原上纵马狂奔的画面。水流漫过腰际,浮力托着身体,起伏不定。
腿部发力,蹬水,手臂前伸,向后划动。
她没有沉下去。
乌云睁开眼,发现自己浮在水面上,并且在向前移动。她惊喜地回头:“班长,我会了!”
巴朗站在岸上,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