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在张海月身后重重关上,室内灯光惨白,毫无温度。
马云飞靠在那张冰冷的审讯椅上,他的双手被精钢手铐死死锁在身前,手腕处的动脉因为他之前的疯狂自残,还在向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水洼。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走过来的“林小影”,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扯出一抹阴冷至极的笑。
张海月面无表情。那张属于林小影的硅胶面具完美贴合她的骨骼,连细微的毛孔都清晰可见。她端着医疗托盘,步伐平稳,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她走到马云飞面前,将托盘放在那张满是划痕的铁桌上,金属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微微倾身,伸手去拿托盘里的止血钳和纱布。
就在她弯腰,视线短暂下移的那一瞬间。
马云飞动了,他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虚弱,先前的自残不过是引诱猎物靠近的苦肉计。
他的左手猛地一翻,借着手铐链条那仅有的十几厘米活动空间,手背狠狠砸向铁桌边缘。
“哐当!”
医疗托盘被粗暴地扫翻在地。金属器皿、纱布、药水瓶稀里哗啦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在这极度混乱的半秒钟内,马云飞的右手精准地在半空中抄起了一把医用长镊子。
双腿猛然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马云飞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从审讯椅上暴起弹射。
他的左臂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如同一道铁箍,死死勒住了张海月的脖颈,右手握着那把长镊子,尖锐的金属端带着破风声,直接抵在了张海月的颈动脉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遍张海月的全身。
站在墙角的两名武警格斗高手瞳孔骤缩。他们的手才刚刚摸到腰间的枪套,动作便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太快了。距离太近,毒贩暴起发难只在零点几秒之间,他们甚至来不及拔枪,人质就已经落入敌手。
“退后!都他妈给我退后!”马云飞双眼猩红,宛如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对着两名武警疯狂嘶吼,唾沫星子乱飞,手里的镊子尖端甚至已经刺破了张海月脖颈表皮。
一墙之隔的监控室。
墙上的液晶屏幕将审讯室内的惊变清晰地传回。
夏岚的脸色瞬间煞白,仿佛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她双手死死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她引以为傲的格斗高手,她信誓旦旦的大局在握,在毒贩这不计后果的亡命一击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刚才进去的是真正的林小影,现在恐怕已经被割断了喉咙。
孤狼B组的队员们站在她身后,神色如常,甚至可以说有些百无聊赖。
真正的林小影站在小庄身边,看着屏幕上“自己”被毒贩死死勒住脖子的画面,吓得捂住嘴,浑身发抖。
小庄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她的视线。
“别怕。”小庄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连我都打不过冥狼,那孙子算个什么东西。相信她,她不会有事,我们这帮兄弟也不会看着她出事。”
高中队站在最前方,双手抱胸,死死盯着屏幕上张海月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的眼神冷硬如铁,周身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他缓缓转头,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夏岚身上。
“夏参谋。”高中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这就是你说的,瞬间制服嫌犯的格斗高手?”
夏岚冷汗直流,顺着鬓角滑落,砸在控制台上。她嘴唇哆嗦着,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跟嫌犯对话。”高中队不再看她,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视,他直接越过武警的指挥权,下达指令,“按流程谈判,答应他的所有条件,稳住他的情绪,掩护人质出来。”
夏岚如梦初醒,颤抖着手抓起控制台上的麦克风,按下通话键:“马云飞!你冷静点!千万别伤害人质!你要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直升机!满油的直升机!”马云飞拖着张海月,对着墙角的监控探头疯狂咆哮,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裂,“十分钟内,停在外面操场上!少一分钟,我就立刻戳穿这个护士的脖子,让她给我陪葬!”
“好!好!我们马上准备,你千万不要冲动!”夏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审讯室内,被挟持的张海月始终没有任何挣扎。
她顺从地配合着马云飞勒紧的力道,呼吸平稳,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目前没反抗,只是因为她不确定小庄在外面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因为那张脸而失去理智冲进来开枪;她也不确定高中队的具体战术安排。
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一旦发生交火,极容易产生跳弹误伤。她需要一个更开阔、完全受控的空间。
听到广播里夏岚妥协的声音,马云飞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他勒着张海月的脖子,像一只警惕的螃蟹,一步步向沉重的铁门退去。
铁门再次被推开。
走廊外,是一片肃杀的死寂。
老炮、强子、伞兵、耿继辉,孤狼B组全员据枪,九五式自动步枪的枪口林立,战术手电的强光光柱交织在门口,将那一小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数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在马云飞周围游走,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但马云飞极其狡猾,有着极其丰富的反侦察经验。他整个人完全缩在张海月身后,利用她的身体作为完美的肉盾,将自己的头部、躯干甚至四肢都隐藏得严严实实,没有暴露出任何可以供狙击手射击的死角。他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拖着张海月,一点一点地往外挪动。
夏岚躲在武警防线的沙袋后,急得直跺脚,眼眶通红。这样的情况,武警的狙击手压根找不到任何不伤害人质的射击角度,强攻只会导致人质死亡。
就在马云飞挪动到走廊中段,自以为掌控全局,准备张嘴提出新的要求,神经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松懈的那一瞬间。
张海月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她的身体突然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力学常理的诡异姿势向下塌陷,仿佛全身的骨头在这一刻瞬间抽离。马云飞那勒着她脖子、足以勒断常人颈骨的手臂,瞬间落空,只勒住了一团空气。
马云飞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借着身体下坠的恐怖重力,张海月左肘向后,犹如一柄出膛的重锤,狠狠向后捣出。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手肘精准无误、没有丝毫偏差地捣在马云飞右侧肋骨下方的肝脏位置。
肝脏受击的剧痛是人类无法承受的。马云飞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本能地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身体。
但他毕竟是刀口舔血的毒枭,是个彻头彻尾的狠角色,在剧痛之下,他右手握着的镊子不仅没有松开,反而顺势向下,朝着张海月的肩膀狠狠划去。
尖锐的金属划破了张海月小臂上的白大褂,撕裂布料,直接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
温热的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洁白的衣袖。
手臂传来的刺痛让张海月的眼神骤然降至冰点。她没有任何停顿,反手犹如一把铁钳,死死扣住马云飞持镊子的右手腕,腰部猛然发力,以腿为轴,一个极其标准、极其暴力的过肩摔。
“轰!”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马云飞被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这一下摔得极重,震得他内脏翻江倒海,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不等他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张海月的战术军靴已经无情地踩上了他的右肩关节。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右臂瞬间脱臼。
马云飞刚要张嘴惨叫,张海月脚尖一挑,精准地踢中他的左臂腋下,紧接着又是一脚重重踩下。
“咔嚓!”左臂脱臼,软绵绵地摊在地上。
随后是双腿,张海月动作快如闪电,两记势大力沉的重踹,直接卸了马云飞的双腿膝盖关节。
最后,她弯下腰,单手捏住马云飞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下巴,大拇指抵住关节处,用力一错。
“咔哒。”下颌骨脱臼。
整个反击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五秒钟。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马云飞,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四肢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折叠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口水混着鲜血流下,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张海月站直身体,嫌恶地拍了拍手,一脚将地上那把沾血的镊子踢开。她转头看向旁边目瞪口呆、举着盾牌的武警,声音清冷:“人交给你们了,绑紧点,别再让他找事。”
随即往高中队那边走去。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孤狼B组的队员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顶着林小影那张清纯、温婉、人畜无害的脸,干出这种卸人关节如杀鸡般利落、残暴的事情,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感,可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邓振华咽了一口唾沫,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凑到小庄耳边,压低声音说:“庄儿啊,我警告你啊,你以后可得看好你家小影,千万、千万别让她跟冥狼学坏了。咱们队里有一个母暴龙就够受的了,要是再来一个,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老炮和强子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小庄看着地上惨状不忍直视的马云飞,又看了看面无表情、杀气未退的张海月,默默地伸出手,把身后的真正的林小影往自己怀里又藏了藏,生怕她沾染上什么不良习气。
“冥狼,你手流血了。”耿继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张海月小臂上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白大褂,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转头扯着嗓子喊人,“卫生员!赶紧过来给她包扎!”
史大凡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没有理会耿继辉的呼喊,而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死死盯着前方。
众人顺着史大凡呆滞的视线看过去。
高中队大步流星地越过人群,走到张海月面前,直接伸出手,抓起了张海月受伤的手臂。
那双在训练场上总是透着冷酷、严厉、甚至残忍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他一言不发地单手打开随身的战术医疗包,拿出医用剪刀,动作利落地剪开张海月小臂上那沾满血迹的袖子。
“嘶——”布料扯动伤口,张海月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中队的手部动作猛地一顿,手上的力道瞬间放轻,仿佛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他拿出碘伏棉签,极其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边缘的血迹,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不是让你等我指令再动吗?”高中队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责备,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平时的威严。
张海月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嘟囔:“等什么等,再等他提更过分的要求?万一他要一架航天飞机怎么办?”
高中队抬起眼皮,看着她脸上那张属于林小影的面具。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面具下颌处的边缘,用力一撕。
“哧啦——”
人皮面具脱落,露出了张海月原本那张清丽、苍白却带着几分倔强的脸。
“下次再敢擅自行动,拿自己的命去赌,我关你禁闭。”高中队语气严厉地警告。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与这严厉的语气截然相反。他拿起无菌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她的手臂上,规规矩矩,最后打结时,那双布满老茧、常年握枪的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孤狼B组全体石化。
下巴碎了一地。
伞兵用力揉了揉眼睛,手肘疯狂撞击史大凡的肩膀:“哎,卫生员,你快掐我一下,我瞎了吗?那是狗头老高?那个之前把咱们往死里练,动不动就扣分的魔鬼教官?”
史大凡艰难地咽下口水,声音飘忽:“我也觉得我瞎了,否则怎么会看到这么魔幻的一幕?这还是那个冷血无情的野狼吗?”
耿继辉看着高中队那专注包扎的侧脸,脑海中突然如走马灯般闪过这几个月来,高中队对张海月种种异于常人的关注。
原来,这块又臭又硬、油盐不进的石头,早就被人悄无声息地撬开了。
高中队仔细检查了一遍包扎的结扣,确认无误后,站起身。他完全没有理会身后B组那群人见鬼的表情,转身看向还僵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夏岚。
“夏参谋。”高中队瞬间恢复了那副冷酷无情的面容,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大局为重?如果今天没有特种部队兜底,你拿什么向上面交代?”
夏岚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嗫嚅着,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难堪地低下头。
高中队没有再给她任何多余的眼神,他弯下腰,拎起张海月之前放在地上的战术背心和武器装备。
“归队。”
“是。”张海月下意识地伸手准备拿过自己的装备,没想到高中队肩膀一侧,压根没给她机会,直接将装备挂在了自己身上。
张海月愣了一下,只能无奈地跟在高中队身后,在孤狼B组一众极其复杂、八卦的目光注视下,大步离开这条充斥着血腥味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