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郑三炮和庄焱已经翻过了两座大山,出现在了蓝军坦克师临时驻地外围的一条土路上。
两人身上穿的衣服,又脏又破,脸上抹着锅底灰,头发乱得像鸡窝。郑三炮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编织袋,里面装满了捡来的塑料瓶和废纸壳,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这副尊容,扔在难民堆里都毫不显眼。
“炮哥,我们这么走过去,不会被当成可疑分子直接给毙了吧?”庄焱跟在后面,心里有点发毛。
他看着远处那戒备森严的军营,一排排的坦克像钢铁巨兽一样趴在那里,荷枪实弹的哨兵来回巡逻,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暗哨。这阵势,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苍蝇飞过去都费劲。
“怕什么?”郑三炮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我们现在就是两个逃难的,出来捡点破烂换钱活命。你把腰给我弯下去,脸上带点愁苦,别他妈跟个要去炸碉堡的董存瑞一样,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
“哦哦。”庄焱赶紧佝偻下身子,学着郑三炮的样子,做出一步三晃的疲惫姿态。
“记住,少说话,多看。”郑三炮又叮嘱了一句,“我们的目标是炊事班。那种地方,油水多,人也杂,最容易混进去。只要能进去,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明白了。”
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军营的方向挪了过去。
离军营大门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他们就被两个端着枪的哨兵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哨兵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上下打量着他们。
郑三炮赶紧点头哈腰,脸上挤出一个谄媚又卑微的笑容:“长官,长官,我们是附近村里的,家里遭了灾,没饭吃了,出来……出来捡点破烂,换点钱买点吃的。”
他说着,还把背上的蛇皮袋放下来,故意露出了里面那些瓶瓶罐罐。
哨兵皱了皱眉,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现在是战时,任何出现在军事禁区附近的人,都有嫌疑。
“这里是军事管制区,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赶紧离开!”另一个哨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枪口微微抬起,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是是是,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郑三炮连连点头,一边拉着庄焱,一边装作要转身离开的样子。
但他并没有真的走,而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哨兵的反应。他知道,越是表现得害怕,表现得顺从,对方的警惕心就越低。
就在这时,军营里开出来一辆卡车,车上装满了吃剩下的饭菜和各种厨房垃圾,正准备开出去倒掉。
郑三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机会来了!
他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两眼放光,也顾不上哨兵了,直接就朝着那辆卡车冲了过去。
“哎哎哎!长官,长官,等一下!”
他一边跑,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道具。
“干什么!站住!”哨兵一看他要冲闯营区,立刻大喝一声,拉动了枪栓。
郑三炮被吓得一个哆嗦,立马停住了脚步,举起双手,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长官,别开枪,别开枪!我……我就是想问问,这车上的……泔水,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点?”
开车的司机和哨兵都愣住了。
要泔水?
这年头,还有人跟部队要泔水?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司机探出头来,好奇地问道。
“长官,您不知道,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郑三炮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他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家里还有几张嘴等着吃饭呢,这泔水……拿回去,还能喂喂猪……实在不行,人也能对付一口……”
他说得情真意切,听得周围几个兵都有些动容。
庄焱在后面看着,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的乖乖,炮哥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这要是去考电影学院,什么影帝都得靠边站。
哨兵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看着郑三炮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的警惕也放下了大半。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连泔水都要抢的难民呢?
“行了行了,看你那点出息。”司机有些不忍心,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打开了车厢的后门。
一股酸臭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想要自己进去弄吧,别弄洒了。”司机捏着鼻子说道。
“哎!谢谢长官!谢谢长官!您真是活菩萨!”郑三炮千恩万谢,赶紧从蛇皮袋里拿出两个塑料桶,递给庄焱一个,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跳上了车厢。
庄焱也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跳上车,立刻就被那股冲天的酸臭味熏得差点吐出来。但他们俩谁也没表现出来,反而像是进了宝库一样,兴奋地在那些剩饭剩菜里翻找着。
郑三炮一边装着泔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整个营区。
他看到了炊事班的位置,看到了弹药库的方向,看到了指挥部的天线。他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将整个营区的基本布局,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行了没有?磨磨蹭蹭的!”司机在下面不耐烦地催促道。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郑三播应了一声,然后趁着别人不注意,飞快地将一个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窃听器,粘在了车厢的底板上。
这个窃听器,是狼牙的最新装备,耗电量极低,可以持续工作七十二个小时。只要这辆泔水车还在营区里活动,他们就能听到一部分营区内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才和庄焱一人拎着一桶散发着恶臭的泔水,从车上跳了下来。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郑三炮又对着司机和哨兵一通点头哈腰。
“唉,这里还有些馒头,拿着吧。”哨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郑三炮和庄焱如蒙大赦,拎着两桶泔水,又拿上馒头,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跑出去了好几百米,确定没人跟上来,庄焱才把手里的桶往地上一扔,扶着一棵树哇哇大吐起来。
“我操,山狼,这味儿也太冲了……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吃饭了……”
郑三炮也把桶扔了,但他的脸色却很平静,只是拿出水壶漱了漱口。
“出息。”他看了一眼吐得昏天黑地的庄焱,淡淡地说道。
“山狼,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回去了?”庄焱吐完了,擦了擦嘴,问道。
“回去?好戏才刚刚开始。”郑三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药包。
这才是他们这次行动,真正的杀手锏。
“走,我们绕到营区的另一边去。”郑三炮说道,“炊事班的后墙,靠近一片树林。那里是他们的防御死角。我们从那里进去。”
“啊?还进去啊?”庄焱一听,脸都白了。
“废话!不进去,怎么给他们加料?”郑三炮瞪了他一眼,“你就在外面给我放风,我自己进去。”
说完,他把药包揣好,辨认了一下方向,就一头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庄焱看着他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演习,而是在拍一部谍战大片。
而主角,就是他那个平时不声不响,一到关键时刻就蔫坏蔫坏的郑三炮。
两人借着树林的掩护,悄悄地绕到了坦克师驻地的后方。果然,正如郑三炮所料,这里有一段围墙,相对比较偏僻,巡逻的哨兵也很少。
郑三炮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没人,便对庄焱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原地警戒。然后,他自己则像一只壁虎一样,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堵两米多高的围墙,跳进了营区。
落地之后,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闪身躲进了一排营房的阴影里。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每在里面多待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炊事班,完成任务,然后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