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丛林,像一个巨大的绿色迷宫,吞噬了所有进入其中的人。
邓振华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他仗着自己体力好,一开始就冲得飞快,结果没多久就在一片藤蔓缠绕的洼地里迷了路。他那张破地图,在这种地方根本派不上用场。
“他奶奶的,这都什么鬼地方!”他用力扯断一根挡路的藤蔓,一脚踩进了一个泥坑里,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不知道,就在他头顶不远处的树冠上,一名老鸟狙击手,正通过瞄准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就像在看一场猴戏。
另一边,耿继辉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着手里的地图。他拿出军刀,在地上画着什么,试图通过地图上那几个有限的地标,结合太阳的位置,推算出自己的大致坐标和前进方向。他每走一段路,就会在树上留下一个只有A队核心成员才能看懂的隐秘记号。
他虽然被要求单独行动,但他依然试图用自己的方式,为可能在后面跟上的战友,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而庄焱,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在丛林中快速而无声地穿行。
他几乎不看地图,也不看指北针。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不断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陈排的倒下,像一把火,烧掉了他身上所有的杂质。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成任务,成为最强的特种兵。
他不是之前那个莽撞的文艺青年。他要变成一把刀,一把最锋利的,可以刺穿一切的尖刀。
他饿了,就用军刀挖出可以食用的植物根茎,或者用陷阱捕捉一些小动物,简单地处理后,生吞下去。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味蕾,也刺激着他内心深处那股被压抑的野性。
他像一个真正的猎人,在自己的猎场里,冷酷而高效地生存着。
与他们都不同,张海月的行进,更像是一种融入。
她不像邓振华那样横冲直撞,也不像庄焱那样充满了攻击性。她更像一个幽灵,一个丛林本身的一部分。
她总能找到最省力,也最隐蔽的路线。她的脚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总能以最舒展的姿态,从各种复杂的障碍物中穿过。
她不需要指北针,天上的太阳、北极星,地上的树木年轮、苔藓的生长方向,都是她最好的向导。她甚至能通过风中带来的微弱气味,判断出前方是否有水源,或者是否有大型动物活动。
她就像一本活的野外生存百科全书。
监控车里,负责记录数据的技术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队长……A-7号目标的行进路线……太……太完美了。”他结结巴巴地向高中队汇报,“她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沼泽、陡坡和野兽的活动区域。她的路线,比我们系统规划出的最佳路线,还要优化百分之三十!这……这怎么可能?”
高中队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知道张海月很强,但他没想到,她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技巧了,这近乎于一种本能。一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野兽般的直觉。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一个个巨大的问号,在高中队的脑中盘旋。
丛林中,张海月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停下了脚步。
她蹲下身,捻起地上的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她又看向树干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用利器刻下的,非常隐蔽的箭头符号。
是耿继辉留下的。
她顺着箭头的方向看去,又在不远处发现了另一个记号。
耿继辉在试图为后面的人指引方向。
张海月站起身,没有顺着耿继辉指引的方向走。她知道,耿继辉选择的,是一条相对安全,但同时也更容易被老鸟预判和埋伏的路线。
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在离开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耿继辉留下的那个箭头旁边,用一种同样隐蔽的手法,画上了一个小小的“×”。
这是在提醒后来者,此路不通。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融入了丛林。
她一路走,一路发现了更多其他队员留下的痕迹。
邓振华那杂乱无章的脚印,郑三炮谨慎试探后留下的标记,甚至还有庄焱猎捕小动物后,留下的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这群菜鸟,用各自的方式,在这片丛林里挣扎求存。
她没有去和任何人汇合,严格遵守着“单独行动”的规则。
然而,当她翻过一道山梁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泥地上。
那里,有一串脚印。
那脚印很深,很清晰,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但让张海月警惕的,不是脚印本身,而是那脚印的样式。
那是狼群的脚印。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迅速闪身到一棵树后,半蹲下身子,整个人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这里怎么会有浪?按理说,能被划定为训练的山林,即便是原始丛林,那群教官肯定也早就摸排过?
这狼群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鸟鸣声,虫叫声……
除此之外,丛林里,一片寂静。
但她知道,这片丛林里,除了他们这群菜鸟,和作为“猎人”的老鸟之外。
还有一群不速之客,希望自己的运气够好,不要和狼群正面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