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刺耳的哨声撕裂了宿舍楼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梦。
所有人,无论男女,在三分钟内冲到了楼下的泥地操场。
探照灯将操场照得如同白昼,灯光下,巴朗教官的脸庞是一块坚硬的岩石。
“昨天,只是让你们尝尝兽营的空气。”他的话语没有丝毫温度,“从今天开始,才是真正的选拔。”
他身后,是十几个面无表情的教官,还有一排排浸透了海水、粗粝不堪的巨大圆木。
“八个人一组,扛上它。”武钢一指圆木,“目标,前方海滩。”
没有解释,没有动员。
只有命令。
男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怒吼着将沉重的圆木扛上肩膀,步履蹒跚地冲向黑暗中的海滩。
女兵们也快速分好了组。张海月、王璐、乌云,还有另外五个女兵自发地聚在一起,她们是昨天长跑中表现最出色的一批。
“一、二、三,起!”王璐咬着牙喊道。
圆木纹丝不动。
它比想象中要重得多,湿滑的表面几乎找不到着力点。
“再来!”张海月低喝。
女孩们再次发力,青筋从脖颈上暴起,圆木终于被晃晃悠悠地抬离了地面。
八个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一座小山。
“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从操场到海滩,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却漫长得没有尽头。
不少女兵小组刚刚走出几十米,就有人体力不支,圆木轰然落地,溅起一片泥浆。
“淘汰!”
教官冷酷的裁决声在夜色中回响。
张海月的小组是第一批到达海滩的女兵。她们将圆木放下时,每个人的肩膀都火辣辣地疼,几乎要散架。
冰冷的海风卷着咸腥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人浑身一哆嗦。
武钢站在所有队伍面前,背着手,像一尊铁塔。
“现在,扛着它,走进海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听清吗?”武钢拔高了音量,“扛着圆木,走进海里!直到海水没过你们的脖子!然后,给我举着它,坚持住!”
人群中一阵骚动。
凌晨的海水,冰冷刺骨。
“谁敢质疑,现在就可以滚蛋!”
蒋小鱼那一组的男兵对视一眼,第一个扛起圆木,怒吼着冲进了冰冷的海浪里。
“啊!”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作战服,直冲天灵盖,让这些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发出嚎叫。
有了带头的,其余的男兵也纷纷扛着圆木,咬牙冲进海中。
“我们怎么办?”乌云的牙齿在打颤,脸色惨白。
张海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弯下腰。
她的动作就是无声的命令。
王璐啐了一口,骂了句脏话,也跟着站好位。
八个女孩,再次扛起了那根决定她们命运的圆木,一步步走向那片被探照灯照得惨白一片的黑色海洋。
脚踝、小腿、腰腹……
海水像无数根冰针,疯狂地刺入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乌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几乎要握不住圆木。
“抓紧!”张海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当海水淹到脖颈,只剩下八颗头颅浮在水面上时,武钢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举起来!”
“一、二……举!”
八个女孩用尽全身力气,将完全浸湿、重量倍增的圆木举过头顶。
冰冷的海水不断拍打着她们的脸,咸涩的水灌进嘴里,呛得人无法呼吸。
“坚持住!谁要是敢松手,要是坚持不住了,那就淘汰!”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一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们的视线里,只有头顶那根粗糙的木头,和身边同样在苦苦支撑的战友。
“我不行了……我的手……没知觉了……”一个女兵首先崩溃了,带着哭腔喊道。
她的话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也快不行了……太冷了……”
“放手吧……我们过不去的……”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闭嘴!”王璐嘶吼道,“想当逃兵就滚!别在这儿妖言惑众!”
然而,身体的极限是无法靠意志力完全克服的。
不远处,一个女兵小组终于有人撑不住,手一滑,圆木的一端轰然砸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那个小组的八个女孩,瞬间被绝望吞没。
“三组八号,淘汰!上岸!”教官的声音毫无感情。
很快,又一个小组被淘汰。
海面上,原本的六七支女兵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乌云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全靠本能抓着圆木。
张海月能感觉到自己这边的重量在不断增加。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双腿在海底的沙地上扎得更深,手臂上的肌肉虬结,死死地撑住。
她不能倒下。
她的小队,不能倒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海面上,女兵只剩下最后三组。
而张海月她们这一组,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没有换过人,全员坚持下来的。
蒋小鱼在不远处,同样举着圆木,他的视线越过波浪,落在还在坚持的女兵身上,那一张张毫无血色却异常坚毅的脸上。
这个女兵……真是怪物,自讨苦吃,搞得他都不好意思浑水摸鱼了。
“时间到!”巴朗的声音终于响起。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虚脱了。
张海月她们摇摇晃晃地扛着圆木走回岸边,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的镣铐。
当圆木重重放在沙滩上时,乌云第一个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和海水混在一起。
王璐也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女兵队伍,七零八落。
除了张海月和乌云的小队,另外两组也淘汰了人,最后只拼凑出七个人。
也就是说,几十个女兵,经过这一项训练,只剩下了九个人。
张海月是唯一一个还站着的。
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却又像一杆标枪,笔直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巴朗走到剩下的九个女兵面前,扫视着她们狼狈不堪的样子。
“恭喜你们,撑过了第一关。”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地狱般的折磨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然而,巴朗接下来的话,却将她们再次打入冰窖。
“现在,休息五分钟。”
他指了指那根湿透的圆木,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然后,扛着它,跑回宿舍。”
五分钟。
扛着这根几百斤的木头,跑回几公里外的宿舍。
王璐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女兵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巴朗根本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转身看了一眼手表。
“计时,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