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锡程静静望着她,半晌没有出声,而后屈膝蹲下身子。
“石阶还要走很久,我背你上去。”
蒋玥垂眸看向他,心头忽然灵光一现:“苏锡程,你早就算准我会和你组队?”
她顿了顿,索性直白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苏锡程抬眼,稳稳接住她坦荡的视线,郑重地点了下头。
此刻的他,不是幻境里满身伤疤、自卑怯懦的易呈,而是真实的苏锡程——世陵司熠座下三弟子,人人称道的旷世天才。
“我喜欢你。”
蒋玥原本只是随口打趣,闻言瞬间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满眼难以置信。
苏锡程见她呆愣的模样,唇角浅浅上扬,目光牢牢锁着她:“怎么,以为我不敢坦白?”
“你……”蒋玥心绪大乱,喉头发紧,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不管是方才的幻境,是眼下此刻,是过往朝夕,还是往后岁岁,我心悦你的心意从来不会变。你不必觉得我还困在幻境里分不清虚实,因为我本就倾心于你。”
蒋玥紧抿双唇,安静凝视着他,半句言语也说不出来。
苏锡程不再多言,双手径直环住她的腿弯。
蒋玥重心一歪,顺势伏在他后背,他稳稳托住她的大腿轻轻向上一颠,直起身顺着漫长石阶缓步前行。
蒋玥下意识想要扭动挣扎,耳畔却传来他温和沉稳的嗓音:“脚底磨得那么疼,别再硬撑了。”
蒋玥一听,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索性不再挣扎了。
一路上,她伏在他宽阔的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心底的疑惑压了一路,终于轻声问出口:“你喜欢我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从前两人几乎毫无交集。
苏锡程素来寡言孤僻,弟嬉闹玩乐时,他永远独自待在角落,旁人搭话也多是冷淡回避,这样疏离的人,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又是怎么喜欢她的?
蒋玥暗自摇头,总觉得这份心意太过不真实,甚至疑心他依旧困在幻境的情绪里。
纵然自己方才也深陷其中难以释怀,可清楚一切皆是幻象后,心底沉甸甸的压抑早已散去大半,便越发不敢当真他此刻直白的告白。
苏锡程脚步平稳地踏着石阶,手掌稳稳托着她的腿,声音低沉清晰地落在她耳侧。
“因为是你,所以不需要理由。”
初见她那一刻,心底滋生的欢喜是本能,无关缘由。
不论是现在清冷寡言的苏锡程,还是幻境里满身伤痕、自卑隐忍的易呈,会对蒋玥动心都是注定。
他心尖自始至终装着她,不论境遇如何、身份如何,他都会心悦于她。
蒋玥撇撇嘴,佯装不在意地哼了声:“切,不肯说就算了。”
苏锡程微微一愣,随后勾了勾唇,缓步踏过长阶,嗓音温柔,一字一句尽数落进她耳里:“你性子鲜活开朗,自信耀眼,声音动听,笑起来更是动人。眉眼五官无一不好,聪慧又肯踏实努力,胆大果敢,心怀善意,共情柔软。”
“我嘴笨,千言万语也道不尽你万分之一的好。”
蒋玥整个人都怔住,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地把她所有闪光点细数出来,脸颊微微发烫,慌乱地埋了埋脑袋:“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完美。”
“你本就这般好,只是从前没人好好讲给你听。”
沉默片刻,蒋玥轻轻伏在他肩头,忍不住弯起唇角,带着几分打趣:“三师兄,你都是从哪儿学来这么多甜言蜜语的?”
苏锡程抬手稳稳托住她,轻轻颠了颠她的身子,语气坦诚纯粹:“不曾特意学过,只是面对你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易呈那么喜欢我,根源其实是你心底本就喜欢我,对不对?”
苏锡程脚步微顿,脊背稳稳托着她,轻声作答:“幻境中的易呈没有我现下的记忆,可只要望见你,心动便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满身伤痕,自卑到动过轻生的念头,若不是你拉了他一把,他早在江边一了百了,根本撑不到后来。他为你扛下所有灾祸,每一件事,全都是心甘情愿。”
一席话戳得蒋玥心口骤然抽痛,鼻尖酸涩发胀,她贴着他的肩头,低声开口:“那你想知道,你们小姐心底真正的心意吗?”
“我知道。”苏锡程眉峰轻轻蹙起,语调染上一层落寞,“只是易呈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从来不存在配不配一说!”蒋玥声音微微发颤,胸腔堵得难受,“只要两情相悦,世间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阻拦!”
方才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从幻境的伤痛里缓过来,可旧事重提,那份窒息般的心疼再度席卷而来。
“苏锡程,我好后悔。我后悔当初没有再坚定一点地追问过你脸上伤疤的来由;后悔直到死,都不知道你是苏府的三公子苏锡程,也不知道南湖你救了我一命;后悔幻境里我先死了,留你孤身一人闯皇宫,最后惨死在万千禁军刀箭之下。”
“但我最后悔的,是那日苏府宴会我不该迟到……”
她声音渐渐带上哭腔,眼眶湿热泛红,“若是我准时赴约,后面所有悲剧都不会发生,你能平安度日,湫虹也不会惨死,我们二人更不会撞上齐司君,落入他布下的圈套。”
苏锡程轻轻拍了拍她垂在身前的手臂,柔声安抚:“幻境由心而生,里面所有悲欢,都是我们心底潜藏的执念。”
“身处幻境之中,很多抉择从来由不得你我,一切皆是注定。既然幻境里的结局已成定局,坦然接纳便好。”
“不伤心了,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