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普从家里翻翻捡捡了好一会儿，最后提着一个竹篮子带尤利西斯出了门。

“尤利西斯，等会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布特叔叔还有他的女儿道歉，别的话都不要说，知道了吗？”

等了好一会，身后的人压根没有回答。

阿普回头看去，尤利西斯正边走边不耐烦地踢着路上的石子，向来以温柔出名的阿普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一点愠怒：“你听见妈妈说的话了吗？”

尤利西斯抬头随意撇了阿普一眼，才回道：“听见了。”

到布特家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院子的门开着，阿普直接带着尤利西斯走了进去。

“布特，布特。”阿普叫道，“实在抱歉，我带孩子来向你赔罪了，这是一点鸡蛋。”

布特从另一边的房间出来，看着阿普递给他的东西，冷哼了一声，随后转头朝被锁住的房间喊道：“凯莉，快出来吧。”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小女孩探头探脑地看着屋子的人，尤利西斯透过门缝就这样看了她一眼，都把她吓得瑟缩了一下，门“砰”的一声就又被关上了。

尤利西斯看着阿普的表情，皱眉说道：“看着我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干，是她自己吓到的。”

阿普没有办法，只好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柔声道：“凯莉，我带着尤利西斯来给你道歉了，你先出来好不好？”

“真的吗？阿普不会骗我吗？”

“嗯，阿普从来不会骗人的。”

凯莉怯生生地打开门，阿普才发现她脸上的伤口已经变得淤青了。

“尤利西斯，快给凯莉道歉！”牵着凯莉的手，阿普第一次这么严厉的对尤利西斯说话。

“对不起。”尤利西斯低头看着凯莉，嘴角却突然止不住上扬，直到阿普伸手用力地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他才吃痛压下了嘴角，捂住后脑勺，狠狠地瞪着阿普。

布特见状脸上怒意渐起，将凯莉拉到了自己身后：“阿普！你当真是带着这个坏种来道歉的吗！”

“怎么，对不起三个字在你眼里不是道歉吗？”尤利西斯侧头，布特对上他的目光，猛然间打了一个哆嗦，只觉得带着阴恻恻的恶意。

布特有些难堪地抿着唇，惊觉自己居然被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瘦弱孩子吓住了。等不到他再次开口，窗外远处传来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早早的暗了下来，加上布特的房子本就在村子的外围靠近森林的地方，在大树和灌木丛的遮挡下，只能看见一个黑影在远处发出了野兽一样模糊不清的叫声。

“那是什么！”阿普惊呼。

尤利西斯看清楚了，那像是人形一样的黑泥，用着超乎人类的速度，目标明确往这边奔来。

不过片刻，窗子的玻璃被暴力地撞碎，阿普和布特都在第一时间将自己孩子挡在了身后。

“啊……”黑泥的眼睛堪堪挂在眼眶上，它站在屋里，黑色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张开了它的嘴，嘴里布满腥臭的味道，“身体……人类，身体。”

“滚出去！”

椅子砸到怪物的身上，像是砸到橡皮泥一样陷了进去，最后掉在地上。怪物没有理会布特的行为，而是用它的眼珠子紧紧地盯着阿普身后的尤利西斯。

阿普不动声色地挪动步子，挡住了怪物的视线。

“哇！爸爸，我害怕！”凯莉终归还是小孩子，承受不住吓得大声哭了出来。

布特只好转过身将凯莉拥在自己怀里，小声安慰着她。

阿普看着怪物动了起来，明明看起来肥大缓慢的身体，行动却出乎意料的敏捷。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是本能地想冲到布特身边，却被一旁的尤利西斯用力拉住了。

“布特！”

还没来得及回头，布特感觉身上一阵剧痛，他甚至没有发出一个声音，就被怪物的手贯穿身体，高举在空中。

“爸爸……”凯莉面上全是布特尚还温热的鲜血，她已经被吓傻了。

“身体……身体！”

怪物张开它巨大的嘴巴，将布特一整个吞咽了进去。

只见怪物在吞咽完布特之后，身体迅速的开始变形，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它就在众人面前，变成了布特的模样。

“凯莉……”他张嘴试着说话，口中发出的声音杂乱不堪，夹杂着怪物和布特两个人的音调。停顿了一会，他再次尝试发出声音，“凯莉，你身上怎么弄得这么脏了？快过来，爸爸带你去洗干净。”

这次开口，声音竟然已经和布特一模一样了。

尤利西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凯莉，凯莉，过阿普这里来！”阿普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朝凯莉伸出手。

凯莉擦着眼泪，想要跑到阿普身边，却被男人一把拉住，挡在了身后。男人眼中充斥着不满和愤怒，他训斥道：“阿普，带着你的东西滚出我家里！你的那个坏种根本不是来道歉的！”

“你这个怪物！”阿普站起身，“你不是布特，赶紧把凯莉给我！”

男人顶着那张和布特一模一样的脸，嗤笑道：“我不是布特，难道你是吗？”

“你有布特的记忆吗？”尤利西斯突然开口问道，他的眼中全是好奇和探究。

“我就是布特，自然会有我自己的记忆。”男人似乎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倒是你这个坏种，问这么多干什么？”

“比如呢？你回答完我的问题，我们自然离开你家。”

“尤利西斯！”阿普叫道，却被尤利西斯扯到了自己身后，用眼神示意她闭嘴。

“布特·亚伯，三十五岁，十五年前结婚，妻子四年前病亡，女儿凯莉·亚伯……”

“哈，有趣。”尤利西斯打断了他的话，不顾阿普阻拦，走到了男人面前，踮起脚尖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是什么种族？我是说，还没成为布特的你，是什么种族？”

男人面色微寒，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眼神中带着恐惧，他强装着镇定厉声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一直都是布特！”

“撒谎，你明明记得。”

男人张了张嘴，却在触及到尤利西斯的眼神时，把打算说出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他看着尤利西斯那漂亮的眼睛，灵魂深处传达的，是极致的恐惧。

“念，我们种族叫念。”

“知道了，”尤利西斯打了个哈欠，明显是有点犯困了，他低下头看着一直在发抖的凯莉，伸出手将她从男人的手中牵过来，“不过凯莉我就先带走了。”

“那是我的女儿！”

“我对她不感兴趣，”尤利西斯在男人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等你能向大家证明你就是布特的时候，凯莉自然会还给你，只不过现在，我需要阿普带着我回去。”

“我知道了。”男人情绪一下就低落下去，小声地答应了。

尤利西斯将凯莉毫不留情地推了出去，小女孩几乎是踉踉跄跄地撞进阿普怀中，然后才敢小声地啜泣。

“阿普，走了。”尤利西斯往门口走去，见没人在身后跟上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讥讽万分的笑，“阿普，你不会妄想解决掉这个怪物吧，我如果是你，现在就选择带着凯莉离开，而不是在这里试图不自量力的送死。”

阿普咬咬牙：“凯莉，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