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萧瑟和萧羽,相对而坐,也相对无言。
萧羽那是话里有话,就像他说的,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原本,在地位都同等的情况下,萧瑟还能强求一下,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两个人之间,也就那一半的血脉是相连的。
还有很多的事,大家都各有心思,各有打算,于是也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于是,两个人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喝着茶,听了一场说书,偶尔就着故事里的情节闲谈几句,气氛倒难得平和。
只要抛开那些横亘在中间的事,萧瑟觉得,能这么和萧羽待在一处,那是再好不过——他们在某些时候,骨子里是相通的。
萧瑟在庭院里晒着太阳,暖意正一寸寸爬上肩头时,属于雷无桀那阵着急忙慌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地撞了进来。
“萧瑟!”雷无桀看见他的那一刻,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了地。
萧瑟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雷无桀都已经睡得没了时间概念。
“一天一夜了。”萧瑟觉得夏俊艾那句话说得真好——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雷无桀惊呼出声:“这么久!?”他这辈子没昏睡过这么长时间,随即又陡然反应过来,目光一紧,“你这是……在等我?是要跟我道别吗?”记忆这才慢慢回笼,他想起来了,萧瑟说过要离开雪月城的事。
“啊!?这么想让我走啊~”萧瑟拖长了尾音,嘴角噙着点笑意,像一只被太阳晒懒了的猫,半真半假地逗他。
雷无桀被他这一句话堵得满脸通红,急急道:“谁、谁想让你走了!我是怕你走了也不说一声!”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我醒过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已经……”
萧瑟没接话,只是偏过头看他。阳光从廊檐斜斜地落下来,把雷无桀那张还带着睡痕的脸照得清清楚楚,连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红都无所遁形。
“我要是真走了,”萧瑟慢悠悠地开口,“就不会在这儿晒太阳了。”
雷无桀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鼻尖蓦地一酸,又硬生生压下去,别过脸去嘟囔:“那你……你什么时候走?”
萧瑟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里说不上是认真还是玩笑。
雷无桀站在原地没动,半晌才闷闷地挤出一句:“那你要走的时候,至少跟我说一声。”他舍不得萧瑟,这话堵在嗓子眼,终究没说出口。
萧瑟本就不是冲着雪月城来的,雷无桀心里比谁都明白,留不住的人不该强求。
可明白归明白,那股子难过却由不得自己,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正僵持着,廊下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唐莲正大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雷无桀脸上,愣了一瞬,眉头便挑了起来。
“哟,这是怎么了?”唐莲原是来看雷无桀醒了没有,哪知一过来就撞见他这副红着眼眶、抿着嘴的模样,登时转头看向萧瑟,“你欺负他了?”
萧瑟无辜地摊手:“我可什么都没干。”
“大师兄,不、不是……我就是……就是……”雷无桀又偷偷觑了萧瑟一眼,欲言又止,自己也觉得这副样子实在矫情得慌。
唐莲看得一头雾水,“就是什么?咱们三个已经是同门师兄弟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啊!?三个!?同门师兄弟!?”雷无桀猛地瞪圆了眼,连那点鼻酸都惊得散了,直愣愣地看看唐莲,又看看萧瑟,“你……我……我们什么时候……”
唐莲不紧不慢地坐下来,一边摆弄茶具一边解释:“你拜了二师尊之后,萧瑟也被三师尊收入门下了。虽说~雪月城内大家皆是同门,三位城主门下实打实的徒弟也就咱们三个。”他手法娴熟地烫了烫杯,才抬眼笑道,“但论入门的先后,还是按师父的辈分,你该叫他一声三师弟。”
雷无桀还没回过神来,萧瑟已经先翻了个白眼。让雷无桀这个夯货当他师兄?做梦。他是死也不会喊的。
“三师弟~”唐莲偏偏还要火上浇油,拖着尾音喊了一声,笑得温良无害。
萧瑟轻嗤一声,偏过头去,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雷无桀终于反应过来了,眼睛越睁越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所以……所以我是师兄?我是萧瑟的师兄?”
“嗯哼。”唐莲斟了杯茶推过去,慢悠悠地点头。
雷无桀“蹭”地一下蹿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紧盯着萧瑟,“太好了!你不用走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谁跟你一直在一起。”萧瑟别开脸,语气傲娇的说着,“滚一边去。”
其实,萧瑟也被雷无桀直白的情绪给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