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莲对那段往事记得模模糊糊。当年魔教东征的时候,他还太小,正在唐门跟着长辈学基本功,只零星听师兄弟们提起过外面的战事。
那年,唐门也派出了不少弟子参与抵抗魔教东征的行动,他的几位师兄便是其中之一,有人带伤归来,有人再也没回来。
“原来,无心竟是天外天大宗主叶鼎之的儿子,天外天押在北离的质子。”猛然听到这样的秘闻,唐莲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无禅师父缓缓点头,眉目间带着沉沉的凝重:“嗯,十二年前魔教发动战乱,是为了颠覆北离皇权。当年的护国大将军琅琊王带领北离三军,天启四守卫,联合整个江湖的力量,这才打退了魔教。”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一战,死了很多人。”
“叶鼎之死时,无心只有五岁。如今……”无禅垂眉低眸,“十二年锁山河之约期限已到,天外天也要将无心这个少主接回去。”
天女蕊眉头微蹙,脑子转得飞快:“无心既然是魔教之子,他还身怀罗刹堂三十二秘术,放虎归山……终是大患。”她转头看向唐莲,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这样说来,大觉师父想在他返回天外天之前废去他一身的功夫,倒也合情合理了。”
唐莲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但愿……他们真是这么想的。”无禅低声说道,眉宇间却笼上一层淡淡的阴翳,像山雨欲来前的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莲听出了他话里的迟疑,抬眼看向他:“无禅师父,你担心什么?”
无禅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大觉师父那边……唉~”他没有说下去,也不愿多说。
他宁愿是自己想多了,宁愿大觉师父此行真的只是为了废去无心的武功,而不是别的什么。
北离江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十二年前那场血雨腥风,死了太多人,留下了太多伤疤。
如今伤疤尚未完全愈合,无心的事就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涟漪层层荡开,不知要惊动多少沉睡的暗流。
忍了一夜,想了一夜,萧瑟完全看不懂无心到底想干什么,掳走他和雷无桀,却又替雷无桀疗伤。
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偏偏要带上他们两个拖油瓶,萧瑟自认看人还算准,可这个光头少年,他看不透。
萧瑟看着那河里的波浪,趁着雷无桀还没醒,有些话,他想问清楚,“大师,你的武功深厚又身负秘术,我想……你去什么地方都没人能拦你,而我们二人似乎帮不上忙。要知道你可是雪月城要押往九龙门的人,而他……”他看了一眼正在打坐调息的雷无桀,“是雪月城的弟子,你就不怕我们抓你回去。”
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近乎可笑。
萧瑟自己心里清楚,雷无桀和他加起来,也不是无心的对手。
“在马车上,我好歹也救了你们,现在我不过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都得不到满足。”无心慢慢靠近萧瑟,那双含情眼微微垂下,眼睫像两把小扇子似的颤了颤,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哀伤,“还真是……让人寒心呐~”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撒娇般的委屈。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映得格外分明。
明明是装的,却装得浑然天成,让人明知道他在演,竟也生不出几分厌烦。
萧瑟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心在那演,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却在想——这人叫什么“无心”啊?就这性子,该叫“有心”才对。
一肚子弯弯绕绕,比天启城那些老狐狸还会做戏。
无心见萧瑟不为所动,轻轻叹了口气,退开半步,双手合十,眉目间那抹刻意的哀伤愈发浓郁:“看来……施主当真是铁石心肠了。”他垂着眼,睫毛低覆,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辜负了的无辜人,连晨风都配合着吹动他的衣角,添了几分凄凉。
萧瑟直接翻了个白眼,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他可不会给无心任何反应的,防止他打蛇随杆上。
然而,精明如萧瑟,也算不到猪队友的杀伤力。
雷无桀一醒就拍着胸脯喊了出来:“没事!我陪你去!”直接给萧瑟拉了泡大的。
萧瑟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雷无桀,那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你在坑我。
雷无桀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怎、怎么了?”
无心已经笑开了花,“雷少侠大义!无心感激不尽!”
雷无桀傻乎乎地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小事一桩!你救了我们一命,我就帮你一次,等事了,我就会把你捉回去。”说到最后,他还特意放狠话。
“好哇~我等你来捉我,只要你有这个能耐。”无心笑靥如花,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萧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累……雷门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个玩意儿!?雷门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