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询过往

一车人里，反应最大的也就孙宇强了。

他的身体猛地向右一偏，右手“唰”地一下抓住了车顶的拉手，左手本能地撑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瞳孔瞬间放大：“哎哎哎——你、你这是——”

夏俊艾压根没理会孙宇强在说什么，他已经连续过了两个S弯。方向盘的每一次回正都精准得像量过角度，油门和刹车的切换几乎没有顿挫，那辆破旧的教练车在他手里竟然开出了性能车的质感。

张驰始终没有说话，甚至连拉手都没碰一下。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副驾驶位上，整个人都很松弛，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偶尔扫一眼夏俊艾脚下的动作。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淡然，慢慢变成了认真，最后停留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里。

练车场不大，夏俊艾两圈跑完，忽然一个急刹接转向，车身横着滑进了一个侧方停车位，轮胎在地面上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叫声，随即稳稳停住——分毫不差，刚好在库位正中央。

“还是开车好玩。”夏俊艾显得挺兴奋的，“这车……改得不错啊～”他能感受到这车和外面的教练车有些不一样啊～

张驰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你会开车，技术也不差，怎么还需要来驾校报名？我看你这技术不像是没驾照的。”

“嗯……我在国内没驾照，但在别的地方玩过赛车啊～”夏俊艾还真的玩过，他喜欢一切刺激的东西，赛车自然不可能放过。

甚至，因为他本身能力，他根本就是不怕死的那种人。

后座的孙宇强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松开已经被攥出汗的拉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飘：“我、我差点被你吓死，会开车，你就直说，还开过赛车……”

孙宇强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不对，你玩赛车会不认识张驰！？”就算不提那些老黄历，就张驰五年前的新闻，就算不关心拉力赛的人也会知道他的。

“啊！？我一定要知道他吗？”夏俊艾的眼神清澈又无辜，他是真的不知道。

张驰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夏俊艾一眼，像是确认了他不是在故意演戏，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不奇怪，我早过气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连嘴角都没动一下，可孙宇强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赶紧接话：“过什么气！你那叫沉淀！沉淀懂不懂？”

别人不知道张驰，他孙宇强还能不知道吗？张驰是一个对赛车很纯粹的人，他现在虽然看似认命了，但他其实一直都很在意。

张驰这个人就是嘴硬，也不想让其他人担心。

夏俊艾认真打量了张驰两眼，注意到了他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是握方向盘握了十几年的手。

他了然的点头，抬起手对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说道：“壮壮子，帮我查询一下赛车手张驰的资料。”

“好的，我马上为你收集信息。”手表里传来壮壮子机械的声音。

孙宇强看呆了，“我去～现在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吗？AI装到智能手表里了！？”

AI和智能手表都不稀奇，稀奇的是两个合在一起，现在市面上是有不少AI助手，但大多安装在手机或者电脑里。

就在孙宇强惊讶的这会儿，壮壮子已经联网查到了张弛的个人资料。

于是，壮壮子用略带机械且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念出了张驰的大概过往。

“根据我所能搜索到的信息综合整理——赛车手张驰，1980年4月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15岁时因观看‘555港京拉力赛’转播，立志成为赛车手。1998年获得驾照，2009年获环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总冠军。2012年，32岁时达成巴音布鲁克拉力赛五连冠，获称‘巴音布鲁克之王’。”

这些过往是真的辉煌，辉煌到……张驰自己听起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2013年，张驰为了解决儿子张飞户口，参与非法地下赛车，被人告发，此后被吊销驾照、禁赛5年，冠军成绩取消，负债累累。”

“2018年，禁赛期满，重考驾照，准备复出。2019年再次参加巴音布鲁克拉力赛，在领航员无法参赛的情况下，独自跑出59分58秒111的成绩。但因车辆冲出赛道，赛后重组时遗失注册编号为025676的发动机进气口铅封，无法确定车辆改装情况，被判定成绩无效。”

就这样，壮壮子用那平板的嗓音，说出了张驰一路的坎坷。

车里所有人都很沉默了，张驰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他很明显眼神都空了。

别说张驰是这样了，孙宇强也很沉默，他……挺自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