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黎明

看到离仑的表情柔和了下来，赵远舟终于动了。他朝离仑走了两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靠太近，像是怕惊动什么。

“离仑。”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离仑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杯中的绿酒上。

“离仑……”赵远舟又喊了一声，朝着离仑又走近了一些。

离仑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怨、怒、无奈、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想念。

赵远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他就那么站着，认真地、安静地看着离仑。

离仑别过脸，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随后把杯子重重搁在石桌上。

赵远舟站在原地，和离仑也就只有两步远，他的目光从那只杯子上移开，落在离仑别过去的侧脸上，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

又是这样，英磊那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赵远舟只有一走近离仑，就有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情不自禁却又拼命克制。

离仑终于开口了，他没有转回脸，声音低而平：“你站那么近做什么？”

赵远舟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点苦涩，一点释然，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句话，不管是什么话都行。

“怕你跑了。”赵远舟说。

离仑的肩背僵了一瞬，随即嗤了一声：“我能跑到哪去？”

夏世安：跑到我的普罗街去。

因为赵远舟的这一句话，夏世安已经自动翻译成——这死猴子又要跟她抢小树树。

“离仑是我的，你别想了。”夏世安立马抱住离仑，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离仑被夏世安一把抱住，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眉毛拧成一团，却没有推开她。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被冒犯但又不太敢动的别扭。

“宣示主权。”夏世安理直气壮，脸还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省得某只死猴子老是打你的主意。”

赵远舟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既无语又心塞，而且他不得不承认，离仑是会跟夏世安走的。

他了解离仑，之前看他待在夏世安身边时，就算不说话都有种不服的感觉，现在看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离仑是真心想待在夏世安身边的，一想到他会跟着夏世安离开大荒，赵远舟的心更慌了。

然而，他也阻止不了这一切，离仑想走……他留不住的。

随着咖啡的煮开，缉妖司后院的庭院中，弥漫着一股咖啡的浓香。那香味醇厚里带着一点焦苦，混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意外地好闻。

廊下的灯笼还没灭，昏黄的光和黎明的天光搅在一起，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种温柔的橘灰色。

为了应景，夏俊艾特意为夏世安做了一杯橘C美式——那温暖的橙红色调，恰如此刻天边黎明的颜色。

夏世安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天际那道正在慢慢扩散的橘粉色光带，忍不住笑了：“法师，你这手艺越来越讲究了。”她也没说自己要什么，让夏俊艾自己自由发挥。

“那是自然～阿姊就该用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无论是人和物。”这是夏俊艾一直以来的执念，他总觉得对夏世安有所亏欠。

相比较于夏世安的橘C冰美式，其他人的就很统一了，统一的有那么一点敷衍的意思。

其实，其他人喝的倒也不差——接骨木花冷萃，喝着也不错，只是没有像夏世安那杯一样用心现做罢了。

又有新的东西尝试，英磊直接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好喝！又甜又香，还有一点点苦苦的，但是不讨厌！”这可比他昨晚喝的清新多了。

只要待在夏世安他们身边，英磊觉得自己总能尝到许多不一样的东西，很多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舍不得一下子喝完。阳光从屋檐那边斜斜地照过来，落在他仰起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看着这样的英磊，夏世安忍不住感慨——如果说她在这里有什么舍不得的，大概就是英磊了。

小山神实在是太可爱、太单纯、太纯粹，活脱脱一只大尾巴的小浣熊。

从始至终，夏世安看英磊，从来都不觉得那是人形，而是一只直立行走、努力装成人的小熊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