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捆绑

救活离仑的东西已经齐了，夏世安他们随时都可以带着离仑离开这里。

可是……离仑对大荒终究是有感情的，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同族，他也是割舍不下的。

夏世安当然可以强行把离仑给带走，可这样的举动并不是没有风险，大概率离仑会反抗，除此之外……

大荒这整个世界，虽然说已经残破不堪了，但到底还是剩了些底蕴在的，有些东西，是有用的。

夏世安昨天晚上就试着动手了，想动手时却发现，离仑在这里还有牵绊——赵远舟就是个问题。

誓言真不能随随便便就发，尤其是毒誓，大荒虽残，可它对誓言居然还有束缚力。

昨天晚上，夏世安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和其他人商量了大半夜，那是头都大了。

这天底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世人诚不欺我啊！

不想干，真的不想干，可又不能不干。

夏世安没得选。夏世安很苦恼。夏世安想锤人。

夏世安（揉太阳穴，满脸烦躁.jpg）：没事发什么誓啊！？不知道会被天打雷劈的吗？

就离仑和赵远舟之间那点破事，她都不想说了——剪不断理还乱，愁人。

“离仑，你还记得我们救你的前提是什么吗？”夏世安看着离仑，笑得温温柔柔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

离仑愣了一下。

他之前……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的，他可是大荒中鼎鼎有名的大妖——槐鬼。

不是说想要就能得到的，他离仑也是有傲气的。

可现在，他不如从前那般坚定了。

离仑不说话，夏世安也不在意，慢悠悠地提醒道：“我们不是这里的人。我说的带走，就是把你带到灵域里去。你和这里，也就会断了联系。”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话不只是说给离仑听的——也是在告诉旁边的赵远舟：往后，离仑可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赵远舟不想离仑死，可夏世安能救他——代价是从死别，变成生离。

这话夏世安没说出口，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文潇坐在赵远舟身边，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指尖收拢，又缓缓松开——指节攥得发白，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赵远舟都这样了，戾气自然也压不住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体内那股暴戾的气息猛地翻涌上来，像一头被惊醒的困兽，疯狂地冲撞着封印。白泽令在文潇掌心嗡鸣震颤，光芒忽明忽暗，几乎要压不住。

“呵——果然。”

夏世安抬手，一道灵力打入赵远舟眉心。封印重新加固，戾气被硬生生摁了回去，赵远舟整个人晃了一下，被文潇伸手稳住。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戾气对离仑的执念，深得可怕。

夏世安收回手，拍了拍袖口，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她要是想把离仑带走，赵远舟就是一个阻碍。

甚至——这有可能是大荒世界的保底机制，离仑的存在……并不简单。

气氛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平静的安静，而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水面下，随时会翻涌上来的那种安静。

离仑坐在原地，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他的表情很淡，像是夏世安说的那些话，还有戾气的再次暴动，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可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尖抵着衣料，压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赵远舟靠在椅背上，脸色还带着刚才戾气被镇压后的苍白。文潇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他的手腕上，不是在把脉，只是按着——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又像是一道无形的牵制。

他没有说话，这很不像他。

夏世安的目光在离仑和赵远舟之间转了一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当年……你们在修复白帝塔和神树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想着否认，我已经猜到了。”

语气不重，却像一根针落在水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搅动了底下那些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

想要解开眼前这团乱麻，夏世安就必须把当年的事翻出来。那有效的誓言到底是什么？戾气为什么偏偏认准了离仑？白泽令的存在……又藏着什么问题？

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夏世安他们就算已经是人精了，也会有算不到的地方，尤其是这种规则级别的博弈上。

面对夏世安的挑明，离仑和赵远舟几乎是同样的反应——两只妖同时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拽了一把，猝不及防地落入了往事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