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天都,崇武营地牢
甄枚亲自将赵远舟押入牢房——四面墙壁、地板、铁栏,处处涂满诸犍血画的符咒。直到牢门落锁的那一刻,他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都看好了。”他扫了一眼守卫,话虽是对守卫说的,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裴思婧身上,“若有差池,人头落地。”
那眼神意味深长。
说完,他回头看向牢房内的赵远舟。
太安静了。
从押解到入狱,这只大妖没挣扎,没嘲讽,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甄枚皱起眉,又打量了几眼——那人只是靠在墙边,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甄枚心里那点警惕渐渐散了。
朱厌大妖……也不过如此。论玩心计,还得是人。
甄枚收回目光,转身离去。靴底踏在石阶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幽深的甬道尽头。
牢房里安静下来。
赵远舟依旧靠在墙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裴思婧站在铁栏外,目光落在他身上,许久未动。
“你不问点什么?”赵远舟忽然开口,眼睛却没睁开。
裴思婧没有回答。
赵远舟弯了弯唇角,终于睁开眼,看向她,“你是来监视我的,还是来守着我的?”
裴思婧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有区别吗?”
“有。”赵远舟慢悠悠地说,“监视的话,你站得有点近。守着的话——你站得又有点远。”
裴思婧没有接话,但她也没有离开。
赵远舟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是怕我跑了,还是怕甄枚对我不利?”
裴思婧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你话很多。”她不会对赵远舟怎么样,她弟弟还能以人偶之身活着,那是赵远舟帮的忙。
这份人情,她记着。
赵远舟笑了一声,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牢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墙上那些诸犍血的符咒,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的光。
前不久才在槐江谷被离仑用涂满诸犍血的笼子困住,现在又被关进诸犍血画的牢房。赵远舟想想,觉得自己大概是跟这东西杠上了。
唯一不同的是——
在槐江谷,他作死地去抓那符咒,是因为知道离仑会心疼。
所以他在离仑面前作,不顾疼痛,心安理得。
但在这里,他不愿意让人看低一分一毫。
离仑啊……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赵远舟靠在墙边,望着头顶那扇小小的气窗,眼底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天都,缉妖司
“现在就要处决赵远舟!?”卓翼宸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般着急好像是在怕些什么。
范瑛也很无奈,沉沉叹了口气:“这是丞相的密令。”他顿了顿,“我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卓翼宸脸色微变,但转念一想,又冷静下来。
“那就让他们处决好了。”他说,“反正他们也杀不死赵远舟,顶多就是让他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若赵远舟这么好杀,那他也不配做这只大妖——早该被离仑玩死才对。
范瑛看着他这副死脑筋的样子,忍不住冷笑一声。
“呵——你觉得,我深夜找你来的原因是什么?”
卓翼宸脸色一变。
他不傻,只是方才没反应过来。
“丞相已经知道了。”范瑛沉声道,“只有你的云光剑,能杀得了赵远舟。”
卓翼宸瞳孔微缩。
“他特地派人来传令,”范瑛一字一句,“就是要你——亲自处决赵远舟。”
卓翼宸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不愿答应。
范瑛看着他,心里也明白他的为难。可事已至此,他只能尽力去劝。
“小卓啊——”他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大局为重。”
如果放在从前,卓翼宸一定想都不想便会答应。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眼眸低垂,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就是以大局为重,现在才不该杀赵远舟。”他抬起头,迎上范瑛的目光,“至少——不是现在。”
范瑛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困惑。
“小卓,你不是一直都想杀了赵远舟,为你父兄报仇吗?”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怎么……现在……”
范瑛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觉得现在的卓翼宸,很矛盾。
卓翼宸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握着云光剑的那只手。剑柄的纹路硌在掌心,有些发疼,又有些发烫。
范瑛看着他,等了很久,等不到回答。
“小卓。”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沉。
卓翼宸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早就想通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他开口,声音很稳,“我父兄的死,我从来没有忘记。”
范瑛眉头微动。
“但赵远舟杀他们的时候,是被戾气控制的时候。”卓翼宸一字一句,“那时候的他,不是他自己。”
赵远舟说到底……也不是就是那一把身不由已的刀,他也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