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艾虽然还留着几分力,但赤霄的龙炎实在太烫了,马力全开。
山神庙前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雪,这会儿全化成了水,水又被烤成蒸汽,蒸汽散尽之后——地面上硬生生多出一块岩浆,红彤彤地冒着热气。
“法师,好了好了~玩够了。”
夏世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懒洋洋的。她已经热得把裘衣脱了,随手扔到一旁,另一只手捏着一支巧克力冰淇淋,正慢条斯理地啃着。
不止是她。
墨奕枫、墨连城,甚至英磊和卓翼宸,人手一支——有冰淇淋,有冰棍,有雪糕,花花绿绿的,在这片岩浆滚滚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诡异。
英磊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比酥山好吃!”
卓翼宸没说话,但咀嚼的速度出卖了他。
人间也有类似的吃食,叫酥山。
可夏世安他们拿出来的这些,又不太一样——更细腻,更冰,甜得更直接。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这样:
前方,夏俊艾一个人打得飞起,龙炎呼啸,岩浆横流。
后方,一群人排排坐在山神庙的台阶上,啃着冰淇淋,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法师这状态,能打一天。”
“让他玩吧,难得放风。”
“英磊,你那根快化了,吃快点。”
“哦哦哦——”
远处,那两个个被龙炎追着跑的妖人,要是回头看一眼这场景,大概会当场气死。
本来,的确是有三个的妖人的。
但其中一个嘛——开场不到三息,就被夏俊艾一道龙炎直接送走,连灰都没剩下,当场蒸汽化。
夏俊艾终于打够了。
他收剑回身,赤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灼目的弧线,龙炎熄灭,赤霄她也瞬间回去了,只剩下满地焦黑的痕迹。
“行了行了,不打了。”他摆摆手,语气里还带着点意犹未尽,“再打下去,连渣都不剩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上躺着两具勉强能看出形状的躯体。
众人:呵呵~也没好到哪里去。
说“勉强”,是因为真的只剩个轮廓了。
龙炎烧过之后,焦黑的皮肤上隐约还残留着几片未化的鳞片,倒是有一具,脸被特意留了下来——没烧透,还能看出个五官模样。
“哟,还挺抗烧。”夏俊艾走近踹了一脚,那尸体纹丝不动,硬得像块炭。
夏世安从台阶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碎屑,走到那两具尸体旁边,蹲下看了看。
她左看右看,点点头:“这残留的……也还行,勉强还能看出点东西。”
说完,夏世安抬头看向悬崖边,“那个三折叠面具有些本事,对自己也挺狠的——跳得真干脆。”
夏世安那是故意放走的,不然……没人能破她的结界,羲和神珠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有没有看出什么?”墨连城问。
夏世安没立刻回答,盯着那尸体的骨骼轮廓看了片刻,忽然挑了挑眉。
他们刚刚的确看了全场,但也有注意其他细节的,例如这些妖人的攻击方式和身体特征。
除了一开始那个死得最痛快的,剩下的这两个……
居然能和某些记载的对上号——
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再向西二百八十里是章莪山,山上无草木,多美玉。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红色的豹子,有五条尾巴、一只角,叫声如同敲击石头,名字叫狰。)
——《山海经·西山经·西次三经》
北方荒中有石湖,方千里,岸深五丈余,恒冰,唯夏至左右五六十日解耳。湖有横公鱼,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乌梅二枚煮之则死,食之可止邪病。(北方荒野有个石湖,方圆千里,岸深五丈多,常年结冰,仅夏至前后五六十天解冻。湖里有横公鱼,长七八尺,外形像鲤鱼且通体赤红,白天在水中,夜晚能变成人形;刀刺不进,水煮不死,用两枚乌梅一起煮才能煮烂,吃了可治邪祟引发的疾病。)
——《神异经·北荒经》
“横公鱼,狰。”夏世安他们异口同声的说着。
英磊握着半根冰棍,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具尸体,表情复杂得很。
他也认出来了。
作为山神英招的孙子,大荒的妖兽谱系他从小背到大——横公鱼,狰,都是实实在在的妖。
可眼前这两个……
说是妖吧,它们身上有人类的骨骼结构;说是人吧,偏偏又有妖的特征和残留的鳞片。
太奇怪了。
“这到底是什么?”他皱着眉问。
墨连城上前一步,蹲下仔细看了看那两具尸体的骨骼断面,语气笃定,“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妖化的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用妖的血,催生出来的怪物。”
这就说明了一件事——
大荒的妖,正在被人利用、被人残害,
最后,那些人还把自己人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用来对付其他大荒的妖。
夏世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落在那两具焦黑的尸骸上,语气淡淡的:“有意思啊~研究得挺透彻的,有人在大荒外面,拿妖的血肉养自己的怪物,再送回来打妖。”
墨奕枫皱了皱眉:“能做到这一步,得对妖足够了解。而且——”他顿了顿,看了英磊一眼,“能在妖的身上动手脚,本身也得有点本事。”
英磊的脸色不太好看。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有人在拿我们的同类,做这种东西?”
夏世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前这个猜测可能性很高。
“先不管这些了。”她把目光转向山神庙紧闭的门上,“里面的应该还没结束,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夏俊艾他们自然跟上。英磊和卓翼宸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了上去。
那两具妖人的尸体就那么躺在岩浆冷却后形成的黑曜石地面上,无声地昭示着一场隐蔽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