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猎魂森林的夜晚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玉小刚选了一块洼地作为宿营地点。洼地三面被矮坡环抱，坡上长满了齐膝的蕨草，风从缺口处灌进来，把草叶吹得簌簌地响。玉小刚让唐三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取出驱蛇粉，沿着洼地边缘撒了一圈，白色的粉末在暮色里泛着浅浅的灰，被风一吹，细碎地飘散开，融进泥土和落叶的气息里。

柠歌帮玉风逸收拾好东西，便无聊的托腮蹲在一边看着地上那灰色的分界线发呆。

她歪着头看了半天，等唐三把最后一圈驱蛇粉撒完，放下瓶子拍手上的粉末时，她才凑过去，蓝色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芒，小声问道：“小三，你这个腰带能放活的东西吗？”

唐三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认真地想了想：“没试过。应该不行，里面没有空气。”

“那可惜了。”柠歌盘腿坐在草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头顶逐渐暗下来的树冠缝隙里漏出的最后一点天光，“我还想着你要是能放一只兔子进去，等回去，咱们可以给小舞看。她肯定喜欢。”

唐三无奈看了她一眼，有些想笑：“学校里应该养不了兔子。”

柠歌忽的想到学校里其他那些个学生，叹气着托着脸：“啊，对了，要是被其他人举报就糟了！”

诺丁学院里其他学生对工读生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柠歌和唐三他们玩的好，自是对那些有着恶意的学生有些讨厌。唐三看着柠歌俏丽的小脸做出一副惆怅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柠歌震惊又不可思议的看着立刻收起笑容的唐三，用一种你背刺我的眼神批判他。

唐三：还是好想笑，不行要忍住。

柠歌气呼呼的把目光收回来，望着那些越来越暗的树影，忽然觉得就算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坐着也挺好的。

入夜后，柠歌靠在玉风逸身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森林的夜晚比白天冷了许多，风穿过树叶时带起连绵的沙沙声，混着远处不知名魂兽低沉的鸣叫，时远时近地飘过来。玉风逸的外衣罩在她身上，她蜷在衣服底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忽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啰啰啰啰”声把她猛地从睡梦中拽了出来——罗三炮的叫声和白天完全不同，又急又短，像一根绷紧的弦被来回扯动。柠歌的眼皮还没完全睁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已经钻进了鼻腔，带着几分奇异的茶香，甜腻腻地黏在咽喉深处，让人后脊发凉。

她猛地撑起身子，眼前还有些模糊。黑暗中，一道细长的黑影已经从暗处弹射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通体黑紫色，大约三米来长，三角脑袋高高扬起，猩红的蛇信在夜色中一闪，发出极轻极细的“嘶嘶“声。它落地的瞬间，地面上的枯叶被气浪掀得四散飞溅，紧接着又弹起，朝人群中离它最近的玉小刚扑去。

“啰啰——”罗三炮胖乎乎的身体已经迎了上去，第三次攻击毫无保留地释放，一道闷雷般的轰鸣炸开，黄色的光罩将那条蛇罩在其中。可蛇身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像被一块石头砸了一下背脊，晃了晃，粗壮的蛇尾已经横扫而出，拍在罗三炮身上，将它肥胖的身体拍飞出去好几米远，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柠歌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她看见那条蛇的三角脑袋上有一道殷红的斑纹，像一道被墨染过的伤痕，鳞片在月光下流动着幽暗的光泽。它的身体落在地上之后，上半截缓缓竖起，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玉风逸向前踏了一步。一圈黄色魂环从他脚下升起——他抬起右手，指尖上那些白天时细碎跳跃的蓝紫色电弧骤然暴涨，像无数条被惊醒的蛇同时昂起了头。他轻描淡写地一弹，无数蓝紫色的电蛇四散迸发，穿过夜色，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发光的网，精准地罩在曼陀罗蛇身上。

那条蛇猛地僵住了。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绷得笔直，像一根被雷电钉住的铁棍，抽搐了两下，然后软软地瘫落在地面上，鳞片上的幽光飞速褪去，变成了灰暗的、毫无生气的颜色。

柠歌蹲在玉风逸身后，手指紧紧攥着他外衣的边角，指节泛白。她看着那条蛇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胸口那团东西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玉小刚看着曼陀罗蛇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脸上露出狂喜：“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小三，你的魂环有着落了。”

唐三和柠歌的脸上皆是吃惊，唐三忍不出闻道：“老师，您说什么？您不会是说这条蛇吧？”

玉风逸挑挑眉，想起之前读过的玉小刚的研究，心下已经明了。

玉小刚认真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它。曼陀罗蛇在修为达到千年之前，每存活一年，身体就会增长一厘米，这条曼陀罗蛇的身长已经有接近四米，也就是说他有接近四百年的修为。正好接近魂士转魂师吸收第一个魂环的极限。以你先天满魂力吸收它的魂环将毫无问题。”

“可是，老师。我的武魂是植物，这条曼陀罗蛇是兽型魂兽。我能让它成为魂环么？不会产生冲突？”唐三疑惑的道。柠歌亦是不解，她没有经历过正常魂师吸收魂环的过程，对这个一知半解。

玉小刚眼中尽是自信的光芒，明明是僵硬又没有表情的脸却给人从容不迫的感觉：“我所研究提出的武魂界十大核心竞争力之一，就是武魂拟态理论。植物武魂未必就一定要吸收植物魂兽的魂环，兽武魂也未必不能吸收植物魂环。在种种前提条件之下，这二者是可以相互吸收的。我之前和你说过，蓝银草的一大优势就是它的不排他性。因为自身过于弱小，它对任何魂环附加的属性都不会产生排斥，而只会被动的被融入。所以，吸收这曼陀罗蛇的魂环就不成问题”

唐三眼睛一亮，“老师也就是说曼陀罗蛇或许可以给我的蓝银草附加坚韧效果，以及……毒性！”

玉小刚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道：“不论是普通魂师，还是武魂殿那些家伙，对于我的十大核心竞争力理论都噗之以鼻，无人相信。以前也没有魂师肯吸收不同种类的魂环来强化自身，小三，你愿意试试么？尽管在理论上我有绝对的把握，但这却从未有人尝试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所提出的十大核心竞争力之所以只是理论而不是真理，就是因为没人愿意去实践它。”

柠歌听明白了，唐三是否要吸收这条蛇的魂环以及其所可能产生的魂技基于小叔叔所研究的理论。她担忧的上前，刚走出一步，被爸爸按住了肩膀。玉风逸蹲下身，摸摸柠歌的脑袋，轻声说道：“柠柠，不要害怕。尊重小叔叔和唐三的选择。”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从玉小刚眼中，唐三看到了狂热，因为武魂的变异，大师一生都不可能成为一名强大的魂师，但他依旧是那么执着，将自己一生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武魂的研究之上。

对于这样一个人，唐三发自内心的尊重，尊重玉小刚这个人，也尊重他的研究成果，“老师，就让我来做这个帮您实践的人吧。我相信您的研究不会有错。”

唐三已经快步上前。他蹲在蛇旁边，拔出那柄澄蓝剑鞘的短剑，对准蛇头七寸的位置补了一剑。剑尖没入皮肉时发出极轻的“噗“的一声，蛇身最后痉挛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再动了。一圈黄色的光晕从蛇身上缓缓升起，在夜空中安静地悬浮着，光芒比下午那只幽冥狼的黄色魂环更加浓郁。

玉小刚走过来，确认了那条蛇的气息已经彻底断绝，然后转向唐三：“小三，吸收吧。盘膝坐好，将你的魂力牵引到魂环上。“

唐三点了点头，在蛇身边盘膝坐了下来。他闭眼，抬手，那圈黄色光晕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缓缓飘向他的方向，笼罩在他身体周围。柠歌站在几步之外，忽的感觉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波动，她看向正在去吸收魂环的唐三，和第一次见到唐三时一样的感觉。黄色的光映在唐三的脸上，把那些平日里不太明显的棱角都照了出来——眉骨，颧骨，下巴，还有他紧紧抿着的嘴唇。

不知过了多久，那圈黄色的光晕终于开始缓缓下沉，像落潮的水一样一点一点融进唐三的身体里。他的眉头舒开了，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整个人像一张被松开的弓，肩背的线条柔和下来。

唐三睁开眼时，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比方才亮了几分，像湖面被月光照透了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慢慢地握紧，又松开，刚才吸收的这枚魂环使得他突破了玄天功第一重。

他眸中紫光流转，抬头看到了几步之外眉眼弯弯的柠歌，和包含欣慰看着他的玉小刚以及玉风逸。

唐三走到三人面前：“老师，我成功了，您看。”

一边说着，唐三抬起右手，深蓝色的蓝银草从掌心中蜂拥而出。此时的蓝银草宽度却已经变成了三指，草叶也比以前厚实了数倍之多，带着奇异的纹路，数十根蓝银草飞快的向四周蔓延开来，草叶尖端抬起，就像是十余条曼陀罗蛇在四下觅食。

玉小刚眼中闪烁着极其激动的光芒，连道了几声好。

柠歌好奇的打量唐三的武魂，发觉真的不一样了。可她的武魂好像就没变过，这也和她魂环诞生方式有关吗？

两个小孩围坐在篝火旁，喝了碗热腾腾的肉汤。汤是玉风逸煮的，玉小刚看着肉汤成色还不错，先喝了一碗，在玉风逸期盼的目光下默默把人赶到一边自己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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