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父亲

此夜，终于守得云开。月光清冷冷的落在朔冷平原之上，洗刷着连日暴雨留下的泥泞与阴郁，只是天际尽头偶尔滚过的几声闷雷。

老管家玉酩山从宗主书房里缓步退出，带上房门后，脸上才流露出几分忧虑。玉风逸回来的消息，在他人踏入蓝电霸王龙家族领地的那一刻起，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就已呈报上来。自然，也包括了他怀中那个来历不明的婴孩。

玉酩山望着轩云阁的方向，长长叹了一口气，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那孩子的去留，福祸难料，说到底，终究还得看宗主的意思。宗门规矩大过天，更何况是如此敏感的时刻，如此蹊跷的孩童。

书房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玉忠垂手侍立在一旁，看着坐在宽大书案后，以手扶额，遮掩了所有神色的玉元震。

香炉里上好的凝神香袅袅升起，却化不开那如泥沼般的沉默。许久，玉忠才试探着低声问道：“宗主，还是……我现在去把二少爷唤来？”

“……不用。”玉元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放下手，目光投向窗外那轮难得的明月，清辉洒落，却照不透他眼底的晦暗深沉，“让他……让他们夫妻好好聚一聚吧。瑾月那孩子，这些日子苦了她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权衡着极其重大的决策。

“至于剩下的事……”玉元震最终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似有千钧重，“明天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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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驱散了最后的夜雨气息。玉风逸站在父亲的书房外，一夜未眠让他眼底带着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进来。”

玉元震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形依旧如岳临渊，但玉风逸却敏锐地感觉到父亲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

“父亲。”玉风逸上前，躬身行礼。

玉元震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儿子身上，最后定格在他空荡荡的臂弯。

“那孩子呢？”

“瑾月看着，睡了。”玉风逸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随即被凝重取代，“父亲，我此行……”

“我知道你此行凶险异常。”玉元震打断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点了点桌面，“武魂殿的三名魂圣在暗影森林突破魂兽重围，直至核心地带寻找到了相思断肠红，最终重伤带回。”

“但是……他们还发现了些别的。”玉元震神色凝重，“现场残余有强大魂力波动，怀疑是有十万年魂兽在此化形。法斯诺主教行文各大宗门，严查可疑人员及……逸儿，你告诉我，你带回来的，究竟是什么？”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玉风逸抬起头，直视着父亲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他知道，任何谎言在父亲面前都苍白无力，而且，他也不想欺骗这位一直以来为他扛起一片天的父亲。他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个动作让玉元震的瞳孔猛地一缩。

“父亲，”玉风逸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孩儿不孝，让家族置身于莫测风险之中。我带回的，并非寻常婴孩。她……就是核心区，那株十万年相思断肠红所化。”

尽管有所猜测，但当这句话真真切切地从儿子口中说出时，玉元震还是感到一股骇浪般的冲击席卷而来，让他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

十万年魂兽化形！这意味着什么？前些个月昊天宗唐昊的例子就摆在那里！意味着武魂殿不惜通缉追杀也要夺取的目标，意味着无尽的麻烦和灭顶之灾的可能！

书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玉元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胸膛微微起伏，强大的魂力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书案上的纸张无风自动。

“你……”玉元震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和后怕，“你竟敢……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消息泄露，整个蓝电霸王龙家族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昊天宗舍弃唐昊躲过了这劫，武魂殿正愁没有借口对我们上三宗动手！你为了瑾月，竟要将全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面对父亲的滔天怒火，玉风逸跪得笔直，脸上满是愧疚，却无一丝悔意：“父亲息怒！孩儿知道此事千难万险，罪责难逃！当时在星烁湖畔，我已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是她的气息救了我。而她化形之初，毫无自保之力，若我不带她走，她必落入武魂殿之手！届时，武魂殿实力大增，对我宗门而言，岂非更是灾难？瑾月因她而愈，她于我家有再生之恩！我玉风逸岂能做那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之徒？”

玉风逸抬起头，眼中是决绝的恳求：“父亲，柠柠如今只是一个婴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认得我和瑾月的气息，她会叫瑾月‘妈妈’……求父亲……给她一条生路！所有罪责，孩儿一力承担！孩儿亦会带着她们母女离开宗门！但若要将她交出去，便请父亲先废了我这个儿子！”

玉风逸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玉元震看着跪伏在地的儿子，看着他为妻子奔波憔悴不堪的侧脸，听着他话语里的决绝与担当，那滔天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我的儿子啊……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玉元震粗重的呼吸声和玉风逸压抑的啜泣声。

许久，许久。

玉元震缓缓闭上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脑海中闪过儿媳玉瑾月病重垂危的模样，闪过儿子死里逃生般的疲惫，闪过武魂殿日益嚣张的气焰，也闪过家族内部诸如玉罗冕那般蠢蠢欲动的暗流……

这抉择，太重了。

最终，玉元震猛地睁开眼，眼中所有的挣扎、愤怒都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起来。”

玉风逸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玉元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却莫名给人一种可依靠的坚实感。

“我玉元震的儿子，还没轮到要自废修为来保全一个婴儿的地步。”他的话语沉重如山，“此事，到此为止。从今日起，她就是你玉风逸和玉瑾月的亲生女儿，是我玉元震的亲孙女，是蓝电霸王龙家族堂堂正正的子孙。”

“父亲！”玉风逸眼眶瞬间红了。

“但是，”玉元震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电，“管好你院子里所有人的嘴！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晓！即便是瑾月，也绝不可透露半分真相！否则，便是害了她，也害了全族！你明白吗？”

“孩儿明白！孩儿以武魂起誓，绝不负父亲重托！”玉风逸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感激。

玉元震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挥了挥手，背影显得无比孤峭却又顶天立地。

“去吧。好好照顾瑾月和……孩子。剩下的事，有我。”

玉风逸站起身，他含着泪水，深深看了父亲的背影一眼，将那一如记忆里般伟岸的身影刻入心间，悄然退出了书房。

房门轻轻合上。

玉元震依旧站在原地，良久，他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只是那叹息声里，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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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其实这章更多的还是描绘人物。玉风逸，玉元震，玉酩山……我想为他们不为人所知的故事附上色彩，却也总是把握不好度。包括前面第三章也是想描绘玉风逸和玉瑾月的人物形象，感觉也还是没有把他们的性格表现出来，救命呐

作者这章更偏向父亲和孩子的一种连接吧。玉风逸因为爱所以能豁出一切保护自己的家人。但是玉元震作为宗主考虑的就更多，之所以要把玉风逸一家留在蓝电霸王龙宗门内，一则是对自己儿子的实力有清晰认知，唐昊在那个时代完完全全就是个天才了吧，连他都是在献祭的情况下才勉强才从武魂殿手中脱身，更别提玉风逸和玉瑾月了；二则，把他们放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在玉元震的视角）玉罗冕虽然心怀鬼胎，但他的目的是得蓝电霸王龙宗门宗主的位置，不会拿整个宗门去和武魂殿赌；三则，这个消息被封锁，如果有人还是起疑心，并准备告密，以玉元震作为宗主，正好可以排除异己

作者但是说到底，柠歌的来历还是会引人起疑，所以要趁现在就堵住悠悠众口。下一章大概就是登上族谱的内容了。终于快要写日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