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这几天阿满都不让我离开大元帅的屋子，就连嫂嫂的话他也不听了。

我知道碎石的话一定影响了他，但大元帅不在，部落也算是阿满说了算。

阿满还是如往常一样，背着背篓回来了，今天的果实没有多少。

他看见了我，嫂嫂不在，嫂嫂去屋子后的空地了，在那里，有她种下的一些黎明之花的果实。

我学着嫂嫂教我的，坐在窗边缝制着新衣，这些天阿满不让我出去，大元帅也没有回来，嫂嫂就教我一些女孩子该做的事情。

阿满放下了篓子，他望着我，轻轻抿了抿嘴唇，他心中有愧，我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丝隔阂，但这隔阂只存在于阿满心中。

我不介意的，因为我向来听阿满他们的。

阿满看着我，我见他回来了，冲他一笑，他却无法回笑，老实说，阿满也很少笑。

碎石那个事情之后，阿舞告诉我阿满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成为了如今的模样。

小时候的阿满体弱多病，若不是大元帅靠着神元为那时的阿满续命，恐怕现在的他早死了。

阿满因为身子差，大家都以为他资质不高，可大元帅的亲弟弟怎么可能会弱呢?大元帅慢慢修复好阿满的身子骨后，天赋一下子便展现了出来，他勤加修炼，比所有人都要努力刻苦，这才终于可以成为妖族大将了。

阿满看着我只是点点头，他想说些什么缓解彼此的尴尬，但事实上只是他觉得尴尬罢了。

“今天是集市的最后一天呀!”

“妖族好久没有集市了!”

我听着外面路过的族人呼喊着往前跑去，我知道，他们去逛集市了。

阿满也听见了，他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但我没有在意，而是低下头继续缝制新衣。

老实说，我天赋还不错，嫂嫂说我缝的很好看，有一双巧手呢。

阿满……阿忧。

我嗯嗯，我在。

阿满沉默了片刻，这句熟悉的我在，也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几乎每次回来，只要叫一声阿忧，我都会回一句我在。

但今天的阿满却觉得这声我在，似乎没有平时那么高的兴致了，阿满在想，我是不是生他气了?

是不是在怪他，没有带我去集市。

还是说，碎石的话……我真的听了进去。

但这都是阿满所想的罢了，阿满心中压了好多东西，其实他是一个有些敏感的人，但他这样的人，才能真正体会族人的痛苦，理解不同人群的需求。

我怎么了?

我听出来了阿满有些怯怯的声音，他在担忧什么吗?

我停下来手中的活，望着阿满，阿满却快速挪开了目光，是了，我果然是个大姑娘了，至少阿满看我的眼神不再像曾经那样明目张胆，不再那样哄小孩子的模样了。

阿满……你，想去集市吗?

我嗯?

我可是，阿满不是说过我最好不要去集市吗?

阿满嗯……今天是集市的最后一天，阿舞也会去，我……随着阿舞去，你想去吗?

我真的吗?我可以去吗?

我一下子几乎蹦了起来，我有些兴奋，双眼直直望着阿满，倒给阿满整的不知所措了，果然，他这几天想多了，我一点也不在意那天碎石的话。

阿满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回着如果想去，就收拾收拾出发吧。

我嗯嗯直说好，阿满望着我跳脱的身影，还真是……在妖族，估计只有我这么天天傻呵呵乐了吧，一点小事都会特别开心。

阿满微微叹口气，他盯着我的面庞，我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果然笑容是可以感染的，阿满无奈笑了笑，催促着我走吧。

阿满，其实也思考过，碎石的话，是的，大元帅不可能保护我一辈子，阿满更不可能。

我已经大了，不再是个孩子，如果不接触外界的环境，说不定，我永远也学不会成人世界的那一套吧。

孩子的世界，是时候与我说告别了。

在妖界，太天真，太单纯，根本就是一种罪孽。

阿满领着我穿过一些石堆和晶石堆，绕过一个大石柱之后，集市终于映入眼帘。

这里特别热闹，族人也不像往常一样东倒西歪地瘫坐着，他们都非常开心，孩子们更是嬉笑玩耍着。

阿舞阿满!阿忧!

阿舞远远便瞧见了我们，她快速跑了过来，并把一个挂坠塞入阿满的手里。

那是干枯的黎明之花做成的吊坠。

阿舞送给你的!

阿舞祝贺你啊，再过几天大元帅回来了，你就可以成为妖族大将了!

阿舞我也会很快赶上你的步伐的!

阿满谢谢你，阿舞。

阿满接了过来，他笑了笑，我很少看见阿满笑，他好像今天笑得很开心。

阿舞阿忧，你终于来集市了!

阿舞瞧瞧阿满这个死脑筋，老是把你关在大元帅的屋子里，你一定闷坏了吧!

阿舞阿舞姐姐带你去找点好玩的去不去?

我嗯嗯!

我连连点头，阿舞还是那么喜欢摸摸我的脸颊，她还特别淘气地捏了捏。

阿舞去那吧!

阿舞那个摊位有来自陆地的种子，植物，虽然它们无法存活，但现在免费赠送呀!

阿舞你看，好多族人都在争抢呢!

阿满来自陆地的东西?谁带回来的?

阿满立刻警觉起来，阿舞无奈叉腰，她说这是从穷凶极恶的部落里运过来的，别忘了穷凶极恶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可惜不太服从于大元帅。

听到阿舞这么解释，阿满这才慢慢放下戒备心。

我们走了过去，族人们瞧见阿满和阿舞过来了，便自觉让开一条路，在他们心中，阿满和阿舞现在是守护妖族的重要人物，自然有威严的。

“是阿满，马上就要成为将军了吧?”

“恭喜啊，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阿满冲那摆摊的人点点头，他望着桌上摆放的各种植物，它们其实已经不再新鲜了，就连好多花的花瓣都凋零了。

但即便如此，这些东西在妖族人心中，就是珍宝。

阿满你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啊，你说这些，从穷凶极恶的部落里来的，据说穷凶极恶最近跑陆地上去了，他的孩子诞生了，取名为小蜻蜓呢。”

“据说啊，是因为穷凶极恶想采一些陆地的东西回来庆祝孩子的诞生，这才冒险去了一趟陆地。”

“他们部落的族人说，穷凶极恶去往陆地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只蜻蜓!”

“所以孩子就叫小蜻蜓了!”

阿满原来如此。

阿满点点头，不再多问，阿舞倒是挑的起劲，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花花草草。

阿满不挑点吗?阿忧?

阿满注意到我一直愣愣地站在一旁，只是看着这些干枯的植物，无动于衷。

阿满见我不说话，便随便挑了几个植物放在我的掌心，他说这是来之不易的宝物了，对于妖族人而言。

阿满又拿起一朵快要凋零的花，他突然将花对准我，比对着什么。

阿满这朵不错，拿回去当成装饰戴在头上，一定也好看。

阿满将它递给我，我接了过来，这朵花是纯白色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花种，但它凋零地只剩下几瓣花朵了。

它就像一只即将逝去的蝴蝶一般，却不能动。

想到这，我的掌心突然传出一股能量，它是白色的，白色的碎星般的力量汇聚于掌心，涌入那朵即将枯死的花。

族人们纷纷往后退去，他们惊呆了，有些好奇，有些人却惧怕我。

阿满和阿舞也看着我，这一幕实在太神奇了，周围似乎隐隐传来一丝丝风声，非常轻微，妖界，从不曾有风拂过……

我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不自然地触碰着那写花瓣，霎那间，白色的碎星能量伴随着风声环绕在我身边，轻轻吹拂着我的衣裳和脸颊。

衣摆和长发随风起舞着……

阿舞随风起舞……

这一幕，阿舞真切地记在了心里，妖界没有风，也无法随风起舞，如果可以，阿舞真的很想随风起舞……

就像，此刻的我一样。

我缓缓闭上了眼，是体内的能量指引我这么做，我回忆着和爸爸生活的日子，在那个鸟语花香的地方，有好多这样的，随风起舞的，白色蝴蝶。

不，爸爸说，它们不是蝴蝶，是飞蛾。

再次睁眼的瞬间，那朵原本干枯的花，突然扑闪着翅膀，它活过来了。

它不再是一朵凋零的花，那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这是!古书里记载的蝴蝶啊!”

“是蝴蝶吗!”

“蝴蝶也会在妖界出现吗!”

那些妖族人纷纷呐喊着，几乎每一个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倾佩和敬仰，能为妖族带来生命的人，前所未有……

是了，黎明之花。

“黎明之花!”

“黎明之花终于显灵了!”

“她果然是黎明之花的化身!”

“妖族，妖族有救了!有希望了!”

我望着掌心间缓缓煽动翅膀的生命，它不是蝴蝶，它是飞蛾。

飞蛾轻轻扑闪着翅膀，从我掌心悄然飞去，它那纤细的翅膀似乎隐隐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如同一片薄薄的绸缎在空中舞动。

它小小的身影渐渐融入昏暗之中，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阿满阿忧……

阿满愣愣地望着我，但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呼唤，思绪随着飞蛾越飘越远……

“爸爸，飞蛾和蝴蝶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有了，蝴蝶更美，飞蛾更傻。”

“为什么呢?”

“孩子，你可听说过，飞蛾扑火?”

“即使前路是烈焰，飞蛾仍然愿意化作火光的一部分，消失在火焰深处。”

“但蝴蝶不会，蝴蝶会独自美丽。”

“蝴蝶就像，在这个世界之外的那高高在上的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