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蚌

郊外，一座与山林格格不入的巨兽蛰伏于此，太阳热烈，却也侵扰不了它的酣眠——奇人疗养院，梁永梅今日的目的地。

从门口到交谈室，一路空荡荡，只零星一两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走廊回荡，被调试得再柔和的日光也掩盖不住这儿的冷清。终于，在一个门前——

“我们到了。”

助理推开门，柔和的阳光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从房中接入走廊，连带着植物的清香与纸墨的气味，一下驱散了身上沾染的冷寂。女人坐在桌后，对来人柔和地笑着：“下午好，梁女士。你又来了。”

许一华，精神类异能奇人，异能表现近似为精神分裂，现今存活精神类异能奇人中，除梁永梅外状态最为稳定的一个。

“三华小姐？”梁永梅走到桌前，拉开椅子，“今天一华小姐仍是不出门吗？”

“是的。”女人脸上的笑容不变，顺手递了一杯温水，“她最近白天都窝在‘家’里，只有晚上偶尔出来几趟。”

永梅接过水，看着面前一脸温和的人。

许三华，许一华用异能分裂出的人格之一。性格温和，她们这具身体与外界的沟通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由她出面。身份定位近似于她们的母亲，对其余人格有极强的包容与关注。

但即便如此，她出现的时间也太长了。

一连两周，她已经没再见过一华出现了。

永梅揣摩着杯沿，开口：“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出来了吗？”

面前的人沉默片刻，又摆出了个无奈的笑容：

“很抱歉，女士。虽然我们处于同一个身体，但我们的意识相互独立。家里的人怎么想的，总得要她告诉我，我才能知道。”

而很不幸的是：许一华并不是位事事都与“家人”说的孩子。在这个小家庭中，她甚至几乎不与家人们交流。

但既然身为“家人”，即便不开口，家人也会在日夜相处中感受到当事人一点点想法的。

梁永梅抬眸看了看对面的人，连嘴角的角度都没有变化，没有一丝破绽——她只是不想让她知道罢了。

“三华，我与你们相识也有两个月有余，你应当清楚我的异能。”

当然，极其不讲理的“共情”。即便她不同她们交代，电视与手机上也有着她的消息。

“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眼前的人放下杯子，直视她的眼睛，“你在防备我。为什么？”

明明前面相处时许三华是所有人格中最接纳她的一位，现在她突然转变了。为什么？

三华垂下眸子，没有回答。

梁永梅也不强求，又端起水杯，自顾自将话题进行了下去：“半个月前我同你交谈时还能隐隐感受到其它人的存在，但现在我只能感受得到你。

“如果说之前的你们像是一个家，那现在的你们就像个人，正常人。”

单纯的、正常的、仅有一个意识的人。

她必须知道原因。

是其他的人格都死绝了，还是……异能强化了。

“……请放松，女士。”防御墙终于还是松了口。她闭了闭眼，安抚地笑了笑：“只是家里扩建了一下，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房间。”

水杯见底，一场对话到了结束的时候。

房主人已做足了送客的姿态，客人也不好再纠缠。

梁永梅起身，推开门准备离开—— “中心公园的花开了，很漂亮，有空叫一华去看看吧。”

“……谢谢，我会转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