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臣立刻去找。”
推官匆匆而去,剩下的几个人也僵在原地,低头无语。
没人喜欢临时加班,更不喜欢要他们加班的人问东问西,现下路瑶却犯了这个人际交往上的忌讳。
“艮七,你有学生吗?”
“回四贝勒,仵作一职有伤人和,从业者少,小人倒有一不成器的儿子,在顺天府当差。”
“你想将这份职业发扬光大么?”
艮七不知怎么回答,他做这份职业,是父亲逼迫的,从来不爱,便没有发扬光大的想法。可四贝勒的询问,明显是带有期望的。真奇怪,四贝勒为何会有这样不通人情的想法?
“回四贝勒,小人愿将仵作一行发扬光大!”
来人身穿囚服,是一名牢隶臣。
“回四贝勒,他叫胡敛,因寻衅罪暂押在监。能书善画,原是个秀才,现今充为牢臣。”
主次有别,路瑶并没有展开发问,而是让仵作迅速展开第二轮验尸。
李文烨面部血肉模糊,五官难以辨析,据仵作讲,七窍是被利器翻搅过,喉管和胃已被剖开,内脏也割刺得一塌糊涂,唯一尚未检查的,只有肠子。
时至冬日,低温保存死尸的同时,也把尸体冻得梆硬。
“小人可以取出肠子,但若要查清肠子,得准备一盆热水。”
胡敛说罢,等着路瑶点头。
“仵作,你用三刀开膛法,把整个胸腹腔打开,取出心肝脾肺肾,详加检查。稍后,取温水来,洗肠。至于你——胡敛,既然来当画师,就要画仔细了,并且要迅速。”
停尸房的温度跟室外持平,艮七的手脚都要冻麻了,下刀的时候手不由自主地在颤抖。
除此之外,艮七也不想破坏尸体,不是不忍心,只是觉得摆弄他人的尸身,恐惹怒了死者,引祸上身。
胡敛没这么多顾忌,且是第一次见这样验尸的,觉得新鲜又长见识,看出艮七不想看,有些跃跃欲试。
“艮七,你做不到么?”
路瑶只是询问,艮七却觉得压力山大,一咬牙,将刀尖抵住尸身锁骨上窝,就要下刀。
“艮七,抱歉,我忘了,我没有同你讲什么是三刀开膛法。从两侧耳后下刀,至锁骨上骨,再由此向下至……”
在路瑶的解说下,艮七缓缓将胸腔彻底打开。
胡敛手下不停,用毛笔速写真是难为他了,万幸是写意。
“能分辨的伤口,都要用文字和图画两种方式记录下来。这些都是证据。”
全身脏器、整个消化系统,乃至于大脑,全都检查了一遍,到了缝合阶段,依旧是艮七出手,但却是他自请去做,说是有始有终,想来还是过不了心中那道坎儿。
默哀完毕,路瑶的目光落在桌案那只瓷瓶上。
在李文烨心脏的凹陷处,藏有一只蜡封的瓷瓶,小指粗细,薄胎红釉,擦拭干净后,在日光下,几乎可以透视。
“具成折子,与尸格、画像一道儿送往刑部。”
堂官听命,下去准备。
路瑶让仵作等人不用拘泥,下去盥洗。重新套上枷锁的胡敛却一步三回头。
“胡秀才,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法医学的大门为你敞开。在此之前,我问一下,你是汉军旗哪一旗的?”
“镶白旗。”
路瑶眼睛一亮,又问及艮七,得知是正蓝旗,而今受八阿哥管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