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

这时林澄已经烧糊涂了，嘴里嘟嘟囔囔说什么听不清楚，林家一行车马进了城，林彺赶紧派了人去打听城中最好的大夫是谁。

小厮刚走出去没两步，忽的电闪雷鸣，不过短短片刻，暴雨如注。

林母和林惜来看过几遍林澄了，林氏见了伤心，林氏从知道林澄受伤开始眼泪就没断过，反倒是林惜，看起来格外的镇定，不断的安慰林氏。林彺不愿见林氏伤心，也怕她见血了害怕，所以不让她们再去看林澄了。

林清替林澄一遍一遍的擦着额头，外面的雨不断的打在马车的窗上，林清一下子感觉到，天冷了下来。冷下来了，林澄能好受些。

林彺见下雨，想必小厮打听大夫也不会顺利，于是多派了几个人一起去打听。

随着天气转凉，林澄的体温有所下降，幸好他素日里身体就好，那山贼头子不知怎的，最后收了手，那一刀砍的虽长，却并未伤及骨头，如果体温能下降，林澄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林清一摸林澄，没想到短短几分钟，林澄的体温就降了下去，林清都觉得惊讶，他心中想，林澄，老天都知道你不该死，它知道你以后定可以成为大人物。

林澄体温降下来了，却还发着低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脑子昏昏沉沉的，旁边的人看到他动了。

“阿澄，阿澄！”

是谁的声音，啊，原来是阿清，阿清的声音比雨声和雷声先一步传入了他的耳中，他清冽的声线就如同冰凉的蜜水一般，滑入了他喉咙，他突然感觉到很渴。

“阿清，水。”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发出了声音。

模糊之间，他看见阿清先倒了一杯水，自己先喝了一口，再递到了他的嘴边。

阿清递过水来，慢慢的喂他，他终于感觉到喉咙的灼烧感微微好转，但是，还是很渴，他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见阿清刚刚喝过水的嘴唇，那是湿润的，亮晶晶的，柔软的。

他想用手碰一碰他的唇，却没有力气。

终于小厮找到了大夫，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林澄弄到了大夫的店里。

林澄这期间只能感觉到有人将他背了起来，生怕他背后的伤口裂开，所以选了很不好使力的方式，只为了让他的背不要太舒展开，步子也很沉稳，随后就是一股浓浓的药味，很暖和，林澄慢慢的睡过去了。

林澄这一睡就是三日，他醒过来时，周围都是静悄悄的，很恍惚，一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的攥着，阿清就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紧紧的皱着。

林澄动了动手，想把手抽出来。阿清可能是太累了，没有醒，他用手扶着阿清的眉头，想帮他抚平。

林清就这样醒了，一睁眼便看见林澄苍白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

“阿澄，你现在感觉如何，后背还痛吗，要不要喝水？”林清急切的问道。

林澄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不想让林清这么担心。“有点疼，但是不碍事了，我确实是很口渴，嘴里一股子苦味。”他声音沙哑，说话时喉咙也发着苦，想必这些天吃了不少药。

好，林清起身去给他倒水，林澄这才发现他的衣服是皱巴巴的，眼底的青黑也肉眼可见。林清将水递给他，他喝了下去才感到苦味稍稍减淡。

“我睡了几日？”林澄看向房外，估摸着正是中午，不知道这一受伤要耽搁多长时间。

“才三日，你不必担心耽误行程，父亲已经写了信递回朝中，皇上不会怪罪下来的。”

“刚好此时正是喝药的时候，我端来给你喝，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我叫他们给你做点粥来。”

躺了三日，林澄一直未曾进食，脸都消瘦了不少，但是他现在却感觉不到饥饿。

他摇了摇头说：“劳烦阿清扶我起来把药喝了吧。”

林清将他扶起来靠在床上，为了不硌到伤口，给他垫了好几个软枕。

“这药看着就苦。”林澄望着黑漆漆的药水，撇了撇嘴。

“你就别挑了，这么多天还不是喝过来了。”林清回忆起这几日，就算林澄昏睡着，喝药也不老实，每次喂药都要两三个人来才能喂的进，不知撒了多少药水才能喂够量。

林澄虽然不想喝，但是将药水一饮而尽。

林清结果了碗，转身去房间里拿了一碗蜜饯给林澄。

“知道你嘴肯定苦，特地去街上了买了给你备着。”

“我又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喝个药罢了。”

“你就吃吧，你这几天都没吃东西，吃点也好快点好起来，但是不能多吃啊，只能吃一两颗，多吃了也对伤口不好。”说着林清又往房间走去。

林澄吃了蜜饯，又觉得甜的太过，正想让林清给他倒杯清水，却见林清已经端着水杯来了。

“阿清，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林澄笑盈盈的跟林清开着玩笑。

“我要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去替我挡那一刀。”话锋急转，林清加重了语气，脸色露出了自责。

“阿清，他那一刀是直逼你面门去的，如果真的是砍到你身上，恐怕今日我们兄弟俩就只能黄泉相见了，我只是背后受伤，却不危及性命，你懂我的意思吗。”林澄心系林清，林清同样心系林澄，他怎的不知林清心中的难受，只是，如果他们两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受伤，甚至付出生命，他只愿那个人是自己。

林清张了张嘴，却再没说什么，他想说情愿自己死了也不要林澄的性命去换，但是他也知道，这话太不识好歹，也太辜负林澄的付出。

“扶你躺下吧，才三天，你的伤口还没好，别又崩开了。”

林澄只觉得身上都躺软了，全身骨头都脆的要命，却也只得躺下。

林清看着林澄躺在床上，眼睛滴溜溜的转，他就知道林澄是无聊的紧。

“阿澄，离开江南之前有人送了我一本书，说是前朝遗作，很难得，我去找来读给你听吧。”

说着林清就吩咐了书童去找来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