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一天晚上我做梦了，又一次梦到了他，这个苍白病弱的男生真的是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不过让我惊讶的是，第二天我居然在学校见到了他。

昨天还躺在病床上的人，今天居然就出现在了学校？！一身干净的校服，带着眼镜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拿着一支黑色的水性笔低头在白纸上刷刷的写着什么。我心下有无限的担忧，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的病好了吗？！

有意无意的观察了他一上午，似乎真的没什么事儿了。看来确实是我担心过分了……有些看不起自己的三八：以前的我从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而他的闯入，似乎有些冒失的打乱了我一直以来的冷静和淡然。

中午，班主任又叫我去办公室帮她处理班级事务，坐那儿低头弄了一中午，好不容易才整理好，午休的时间也快结束了……中午的午饭又泡汤了，唉，有这样虐待学生的老师么！！

我回到班里，收拾了一下放在桌子上已经冷掉的午饭，准备拿去扔掉。出门的时候，却刚好遇到了他。

“婷婷？你没吃午饭？”看着我手上的盒饭，他皱了皱眉头，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是啊，中午有点儿忙，就没来得及，反正我也不饿……”

“跟我来。”他接过我手中的饭，似乎知道我会跟着他出去，而我竟然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就被他带出了教室。他从不是一个轻浮的人，记忆中在我们没有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之前，他从来没有碰过我，哪怕只是手指。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最珍惜的便是他的那份谦和、隐忍、宽容和君子。

他带着我去了教师办公室旁边的一间休息室，我以前几乎没有注意过这里。

“干嘛来这里啊？”我有些好奇，而他只是笑了笑，推来了休息室的门。

“我刚好要加热东西，顺便帮你热一下饭吧，中午还是要吃一点东西，否则……”

“就会像你一样？？”我有些好笑的眨了眨眼睛，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像我一样你就惨了。”那一个中午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一下子变近了。

事实上，他加热的是一大杯看着就苦到不行的中药，我在一边一口一口的扒拉着饭，看着他喝着那浓稠暗黑的液体直打冷颤：“天哪！你每天喝这么一大杯药还怎么吃饭啊？很苦吧。”

“不苦。”只是回应了我淡淡的两个字，他的脸大部分都被那个杯子挡住了，只有弯弯的眼睛闪着光，似乎他杯子里装的只是普通的可乐，真的一点都不苦。

“真的？那我也要尝尝。”从小到大我就没喝过中药，当真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看着他喝得似乎十分平静，也许确实不那么苦呢？

“药怎么能乱喝呢？”无奈是他与我相处时最常见的表情，也是我觉得最生动的表情，那是他痛苦岁月中难得的一丝轻松和快乐。

“我就要喝！”多么任性又刁蛮的性格啊，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红，难道那时的自己就知道他是个不会忤逆我的受气包吗？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我就抓过了他的杯子，往自己的勺子里倒了一些，还真不敢多倒，因为此前一直没有尝试过重要。

我真为自己的明智感到庆幸，只是那浅浅的一口，就让我几乎苦的掉下眼泪！那是我终身都难以忘记的味道，带着草木的腥气和泥土的钝苦，浓稠中还带着一些没有化开的粉末，将所有的苦涩极尽完整的辗转在人的舌头上，充分的散发出那股令人恶心的味道！看着我狼狈的样子，他赶忙端来了一杯白水，给我漱口用。

这种药他还能喝得那么不动声色？！那他一定吃过很多比这种药更苦的药吧！或者说，他承受过更多比喝药更重的苦！想到此处，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不争气的眼眶有些湿润，同样是十三岁的孩子，为什么他竟然受了那么多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