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暮色苍茫,落雪镇车站。
“呜——!!”
北境特有的、裹挟着冰晶碎雪的寒风中,返程的玄铁龙列车喷吐着灰白色的蒸汽,如同疲惫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站台。车身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在站台昏黄的风灯照耀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贵宾车厢的门打开,稀稀落落的旅客走下。与去时相比,返程的旅客更少,也大多带着一身风雪与疲惫,沉默寡言。
白璃和蓝雨夹杂在人群中,踏上了站台。
白璃依旧是一身月白劲装,只是外面换了一件更厚实的银灰色镶毛披风,将整个人裹得严实。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行走间步履沉稳,气息沉凝,若非细看,几乎察觉不出左肩动作有极其细微的滞涩,以及右腿行走时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微跛。七日休养,加上月华凝魄丹和冰晶兰花叶(她服用了任务花瓣中最小的一片用于疗伤)的效力,内伤已好了七七八八,外伤也结痂愈合,只是新生的皮肉还有些脆弱,需得小心将养。
蓝雨跟在她身侧,小脸被北风吹得红扑扑的,精神却比来时振奋许多,一双杏眼清澈有神,隐隐有湛蓝水光流转,气息也比之前更加凝实悠长——那枚最大的金晕冰晶兰花瓣,她已在白璃护法下,于落雪镇隐秘处初步炼化吸收,不仅稳固了境界,水系魔力更是精纯凝练了数成,对水、冰的亲和与控制力大增,算是此行最大收获之一。她背上依旧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除了杂物,更珍而重之地放着装有剩余三片任务花瓣的寒玉匣。
两人沉默地走向站台,准备登车。
就在这时,另一节贵宾车厢的门也打开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身形挺拔瘦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墨蓝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领口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无波、却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漆黑眼眸。他脚步无声,落地时连站台上的积雪都未惊动,整个人如同一道行走的影子,正是厉锋。
紧随其后的女子,裹在一件厚实的狐裘中,兜帽边缘露出一缕淡紫色的卷发,容颜依旧美丽,只是脸色也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唇色淡了些许,不似往日红润。她手中拎着一个小巧的藤编箱,步履轻盈,目光随意地扫过站台,当看到不远处的白璃和蓝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骤然变得幽深玩味起来,正是柳柔。
竟是与她们同车返回!
狭路相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站台上的寒风似乎都停滞了,只有蒸汽喷涌的“嘶嘶”声和远处搬运工的吆喝隐约传来。
白璃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那两人身上过多停留,仿佛看到的只是两截无关紧要的路边枯木。她径直走向她们预定好的车厢入口,脊背挺直,只有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蓝雨则明显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白璃身边靠了靠,小手攥紧了披风下的鞭柄,目光警惕地扫过厉锋和柳柔,尤其在柳柔那张依旧带着甜美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戒备——寒潭之上,那漫天毒针与诡谲毒瘴,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柳柔将蓝雨的反应尽收眼底,笑意更深,竟主动开口,声音依旧柔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与淡淡的嘲弄:“哟,这不是锦城学院的小妹妹们吗?真是巧呢。几日不见,气色倒是不错,看来在幽谷……收获颇丰?”
她刻意加重了“收获”二字,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蓝雨背后那略显沉重的包裹,又落在白璃苍白却平静的侧脸上,眼底的探究与算计几乎不加掩饰。
厉锋没有说话,只是那沉静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冷冷地丈量过白璃周身,尤其是在她看似无恙的左肩和右腿处停顿了半息,随即收回,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白璃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侧过头,紫金色的眸子如同浸了寒潭水的冰晶,平静无波地迎上柳柔的视线。
“彼此。”她只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北境的风更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更没有任何寒暄或解释的意思。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漠然,比任何言语的反击都更具压迫感。
柳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绽开,仿佛毫不在意:“妹妹真是冷淡。同是天涯寻药人,又坐同一趟车回去,也算有缘。这一路山高水长,说不定……还能互相照应呢。” 她话语中的“照应”二字,怎么听都带着一股阴森的味道。
蓝雨忍不住小声嘟囔:“谁要你们照应……”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站台上却清晰可闻。
柳柔“咯咯”一笑,不再多言,挽着厉锋的手臂,步履款款地朝着她们自己的车厢走去。擦肩而过时,一股极其淡薄的、混合着药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甜香的异样气息,从柳柔身上飘来。
白璃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月蚀魔力自行流转,将那气息隔绝在外。是毒?还是……别的什么?
厉锋自始至终,再未看她们一眼,仿佛她们只是空气。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没入车厢,蓝雨才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们要动手呢……那个柳柔,笑得好假,看得人心里发毛。还有那个厉锋,一声不吭,比鬼还吓人。”
“上车。”白璃没有接话,只是率先踏上阶梯。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警惕。柳柔最后那句话,绝非无的放矢。“互相照应”?在这封闭的列车车厢里,与这样一对诡谲难测、又结下夺宝之怨的毒蛇夫妻同行数日,绝非好事。
她们必须更加小心。
登上列车,找到自己的包间。依旧是相邻的两间,白璃7号,蓝雨8号。
列车缓缓启动,熟悉的“哐当”声再次响起,窗外的落雪镇在暮色与雪雾中迅速后退,化作一片模糊的黑暗。
白璃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仔细检查了包间的门锁、窗户,甚至用一丝月蚀魔力探查了墙壁和地板,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她拿出葛老给的、尚未用完的、具有微弱预警和隔音效果的简易阵盘,布置在门口和窗下。这是聚宝阁出品的旅行用品,虽然防御力有限,但胜在隐蔽,稍有异动便能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靠窗的沙发坐下,闭目调息,但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散布在包间内外,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蓝雨在自己的包间里,也学着白璃的样子检查了一番,然后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有些心神不宁。厉锋和柳柔的存在,像两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想了想,从包裹里翻出赵峰给的那个装着“赤阳护心丹”的锦囊,紧紧握在手里,仿佛这样能多一丝安全感。
夜色渐深,列车在冰原上疾驰,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单调而催眠。大部分旅客都已陷入沉睡,只有走廊尽头偶尔传来列车员巡视的轻微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在午夜时分。
一直闭目调息的白璃,耳廓忽然微微一动。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列车行进噪音融为一体的“沙沙”声,从门缝下方传来。那不是风吹,也不是虫鸣,更像是某种极其细小、干燥的东西在摩擦地面移动。
她的紫金眸子在黑暗中倏然睁开,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门口。
阵盘,没有反应。
但那“沙沙”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停在她们包间的门外。
紧接着,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极其不适的甜腥气,顺着门底极细微的缝隙,悄然渗了进来。
这气味……与之前在站台上从柳柔身上嗅到的那一丝异样甜香,同源,却更加浓郁,更加阴毒!
白璃眼神一寒。
果然,来了。
甜腥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丝丝缕缕,从门缝下方顽固地渗透进来,迅速在狭小的包间内弥散。这气味初闻只是淡淡的甜,像是某种劣质香粉,但稍一深嗅,立刻便能察觉到那股潜藏在甜腻下的、令人头晕目眩、心口烦恶的腥浊,仿佛陈年的血垢混合了腐败的花汁,无声地侵蚀着空气与人的神智。
白璃端坐不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改变。月蚀魔力在她体内悄然流转,如同一道无形的冰冷屏障,将渗入的毒气隔绝、分解、湮灭。这毒气显然并非烈性剧毒,更像是一种慢性侵蚀精神、干扰魔力运转、诱发负面情绪的诡异毒素,胜在隐蔽阴损,不易被察觉,且似乎能绕过常规的物理与魔力屏障。
是针对修炼者专门调制的“软刀子”。
隔壁8号包间,蓝雨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随即是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在翻找什么,紧接着,一股淡蓝色的、清凉湿润的水系魔力波动隐隐传来——她在调动魔力抵抗,或者试图净化空气。
门外走廊,寂静无声。那“沙沙”的摩擦声已然停止,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甜腥气,昭示着不速之客的存在与恶意。
白璃依旧没有动。她在等。
果然,片刻之后,一个轻柔得仿佛情人耳语、却又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心底响起的女声,带着那熟悉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笑意,在门外幽幽响起:
“锦城的妹妹们,睡了么?长夜漫漫,姐姐我有些乏了,调制了一点安神的‘甜梦香’,不小心……洒出来些。这香气对咱们修炼之人倒是无妨,还能助眠,只是对隔壁那些毫无魔力护体的普通人旅客……怕是有些太滋补了呢。万一有个体弱的,吸多了,做个噩梦,惊了魂,一病不起……可就是姐姐我的罪过了。”
柳柔的声音顿了顿,笑意更浓,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妹妹们都是学院高徒,心地善良,定不忍见无辜之人受累吧?不如……开开门,让姐姐进来坐坐,咱们聊聊天,姐姐也好把这点‘不小心’洒出来的香气,收一收。顺便嘛……也看看妹妹们在幽谷得的‘小玩意儿’,品相如何?姐姐好奇得紧呢。”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用整车厢普通旅客的安危作为筹码,逼她们开门,或者至少做出回应。手段下作,却有效。在这飞驰的列车上,密闭的空间里,毒气一旦扩散,首当其冲的确实是那些毫无抵抗力的普通人。即便白璃能自保,蓝雨能勉强支撑,可其他人呢?一旦出现大规模旅客昏迷或暴毙,事情立刻就会闹大,帝国和学院必然追查,届时她们身怀冰晶兰之事,恐怕也很难完全遮掩。
更重要的是,柳柔的话点明了一个关键——这毒,是针对特定目标(修炼者)调制,对普通人效果可能更剧烈、更不可控。她根本不在乎是否会伤及无辜,甚至可能乐见其成,以此施压。
隔壁,蓝雨的气息明显急促了几分,显然又惊又怒。
白璃的眸色,在黑暗中愈发幽深冰冷。她没有立刻回应柳柔,而是将一丝精神力更加凝聚,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穿透门板,向外探去。
门外,并非只有柳柔一人。
一道更加晦暗、深沉、几乎与走廊阴影完全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存在”,如同附骨之疽,紧贴在门侧墙壁的阴影中。是厉锋。他就像柳柔手中那柄最致命、最无声的影刃,随时可能在她说话分散注意力的瞬间,给予雷霆一击。
这对夫妻,一个唱红脸,用毒和言语施压;一个唱白脸,潜伏暗处,伺机绝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白璃缓缓睁开眼,紫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寒芒。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拔剑,只是对着门外,用那种比车厢外寒冰更冷、比铁轨更硬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柳柔。”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叫出对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列车的轰鸣,清晰地传入门外两人耳中。
“这里是帝国玄铁龙列车,编号K448,由北境落雪镇开往荆湘,中停锦城。车上乘客三百二十七人,其中普通商旅、平民二百四十一人。” 白璃的语速平稳,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的‘甜梦香’,一旦失控扩散,半刻钟内,这二百四十一人中,至少三成会陷入深度昏迷,一成因体质孱弱可能猝死。帝国《公共交通治安条例》第十七条,在公共交通工具上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或控制性毒物,危及公众安全,致人死亡者,视同叛国,株连亲族,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一分:“你身上的毒,是‘蚀心兰’花粉混合‘鬼面菇’孢子,佐以‘七情蛇’涎液炼制而成,专蚀修炼者心神,对普通人则为烈性神经毒素。此毒配置不易,气息独特。帝国药师总会、荆湘行省监察司,乃至你们‘影杀’自家的对头,想必很乐意拿到一点样本,或者……闻到这车厢里残留的气息。”
门外,柳柔那甜腻的笑声,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白璃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她看似无懈可击的威胁。不仅点明了列车的身份和乘客数量,更一口道破了她所用毒素的精准成分和名称!甚至连其针对性和对普通人的危害都了如指掌!这不仅仅是对她用毒的蔑视,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你的底细,我了然于胸。你想把事情闹大,让帝国和无数势力追查这列车上出现的、属于你们“影杀”标志性毒物的气息?看看最后谁更麻烦?
更重要的是,白璃语气中那种绝对的冷静与笃定,仿佛在说: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毒先放倒普通人,还是我先让你和你丈夫,以及你们背后的势力,从此成为帝国通缉、无数仇家嗅着味儿追杀的丧家之犬。
阴影中,厉锋的气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且对方手握反制筹码时的凝重。
“咯咯咯……” 柳柔的笑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短促,也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被戳破伪装后的阴冷,“妹妹好见识,连‘七情涎’都闻得出来。看来月华家族的藏书,果然名不虚传。”
她变相承认了白璃的判断。
“不过,”柳柔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甘的怨毒与试探,“妹妹就这么肯定,姐姐我没留后手?或者说……就这么放心,让你那小闺蜜,一个人待着?”
话音未落,隔壁8号包间,突然传来蓝雨一声短促的惊呼,以及什么东西打翻在地的声响!
白璃眼神骤然一厉!柳柔这毒妇,竟真的同时对蓝雨下手了?是声东击西,还是双管齐下?
几乎在蓝雨惊呼响起的瞬间,一直潜伏在门外阴影中的厉锋,动了!
没有破门声,没有能量波动。
只有一道薄如蝉翼、漆黑无光、速度却快到了极致的墨色细线,如同从门缝中“生长”出来一般,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入了7号包间之内,直袭白璃坐在沙发上的双脚脚踝!这一击,刁钻、阴毒、迅猛,正是趁着白璃心神因蓝雨那边动静而可能出现刹那疏忽的绝佳时机!目标不是致命,而是废其行动能力!
与此同时,门外柳柔娇笑一声,玉手轻扬,一股更加浓郁的、粉中带绿的毒雾,如同有生命般,顺着门缝疯狂涌入!这一次的毒雾,气息更加暴烈,显然不再是“甜梦香”那种慢性毒素,而是真正的攻击性毒术!
面对脚下袭来的致命影刃与迎面扑来的剧毒雾气,白璃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却依旧纹丝未动。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道袭来的影刃。
只是握着月光剑鞘的左手,拇指轻轻一推。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在狭小的包间内炸响!
月光剑,出鞘三寸。
仅仅三寸。
一道凝练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月白色弧形剑气,以剑鞘与剑身交界的护手处为圆心,如同水中漾开的月华涟漪,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种绝对的“静”与“冷”。
剑气所过之处——
那贴着地面袭来的墨色影刃,如同撞上了无形的万年玄冰,速度骤降,刃身上凝聚的暗影魔力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飞速消融、黯淡,最终凝滞在距离白璃脚踝不足三寸的空中,微微颤抖,再难寸进!
那扑面而来的粉绿毒雾,更是在触及剑气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净化之力笼罩,颜色迅速褪去,腥甜气息瞬间被一种清冷的月华气息中和、驱散,化作缕缕无害的青烟,袅袅飘散!
月蚀·清辉壁!
并非攻击,而是防御与净化。将月蚀魔力与光明属性结合,形成一道纯粹由净化与沉寂之力构成的绝对领域,专克一切阴邪、诡毒、侵蚀性能量!
剑气涟漪缓缓扩散,触及墙壁、门窗,却未造成任何破坏,只是将整个包间内残余的所有毒气、以及门外试图继续渗入的毒雾,尽数净化一空!包间内的空气,瞬间恢复了冰冷与洁净,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月光般的清冽。
门外,传来柳柔一声压抑的闷哼,显然毒术被破,受到了些许反噬。
而那道凝滞的影刃,也“嗡”地一声轻颤,骤然缩回,消失在门缝之外。阴影中,厉锋的气息瞬间远遁,退回了走廊另一端他们的包间方向,再无动静。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蓝雨惊呼,到影刃毒雾齐发,再到白璃拔剑三寸、净化一切,不过两三个呼吸。
直到此时,隔壁8号包间才传来蓝雨有些气急败坏又带着后怕的声音:“璃璃!我没事!是只该死的冰鼠!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打翻了我的水壶!吓我一跳!”
冰鼠?北境列车暖气管路中偶尔会出现的、毫无威胁的小魔兽?
白璃眼中寒光微闪。是巧合,还是柳柔早已设计好的、用来分散她注意力的“道具”?
无论如何,这次短暂而凶险的交锋,已然结束。
白璃缓缓将月光剑推回鞘中,那清冷的月华剑气也随之消散。包间内重归昏暗,只有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雪地反光照亮的模糊景色,在车窗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重新闭上双眼,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那握着剑鞘、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显示着她内心的警戒已提升至最高。
门外,一片死寂。
柳柔和厉锋,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方才那短短的交锋,白璃展现出的对毒素的惊人认知、应对威胁的绝对冷静、以及那净化一切阴毒手段的强悍实力,无疑给了这对毒蛇夫妻一记沉重的警告。
在这趟注定不会平静的归途列车上,第一次试探性的暗杀与较量,以白璃的完胜与强势威慑告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距离锦城,还有漫长的路途。
而仇恨、贪婪与算计,如同附骨之疽,绝不会因为一次挫败而轻易消散。
列车,依旧在黑夜中,向着南方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