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仲夏，血城之巅的演武场被落日镀上一层赤金，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场边的玄铁围栏上，斑驳的凹痕里还嵌着暗红的血渍，那是四年来无数场厮杀的印记。张志翔立于场中，十七岁末的风掀起他高束的红色马尾，发梢扫过肩头那道新愈的疤痕——那是三天前与深渊魔兽角力时留下的，此刻已凝作浅粉色，像条蛰伏的小蛇。
他穿了件暗纹礼服，玄色缎面上绣着银线勾勒的荆棘，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血色纹路。这是城主血厉特意让人备下的，说是"该有个成年的样子"。可那双眼睛，分明比四年前更红了，瞳仁深处像是燃着永不熄灭的业火，看人时总带着股慑人的锐利，仿佛能洞穿皮肉，直抵骨髓。
"翔儿，过来。"血厉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不怒自威。这位血战之王斜倚在黑曜石座椅里，玄色披风垂落地面，露出胸前镶嵌着血色晶石的甲胄。他的魔力等级显示在头顶，114级的金色数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寻常士兵在此地连呼吸都要屏着，可张志翔走过去时，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
四年了，从十四岁那个还会在夜里因噩梦颤抖的少年，到如今能在尸山血海里闲庭信步的"血刃领主"，他身上的稚气早被血与火磨成了坚冰。血厉看着他走近，目光在那红色长发上停留片刻——这发色随了他那位早逝的母亲，60年前在星城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伸手。"血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柄长矛，通体暗紫，矛头呈螺旋状，隐约有血光流转。寻常人只需看上一眼，便觉心神被摄，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矛身中嘶吼。这便是血战帝矛，一级帝器，血城的镇城之宝。
张志翔瞳孔微缩。他虽早有耳闻，却从未想过会亲眼见到，更别说...继承。
"你在血城四年，大小战役四百三十七场，胜率百分之百。"血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般战绩，便是当年的血战帝也未必能及。你体内的战斗血脉早已觉醒，这矛，合该归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帝器认主，需以精血立契，过程之痛，非言语能述。成，则一步登天；败，则魂飞魄散。你，敢接吗？"
张志翔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右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布满老茧——这是常年握刀、挥拳留下的印记。阳光下，那些伤痕仿佛活了过来，诉说着过往的生死瞬间。
"我敢。"三个字，掷地有声。
血厉点点头，将血战帝矛的矛柄递到他掌心。就在接触的刹那，张志翔浑身一震，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钻进皮肤，顺着血管直冲天灵盖。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布满冷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住矛柄。
"凝神，以心感矛，以血饲器。"血厉沉声道。
张志翔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运转体内魔力。他能感觉到，那股魔力刚触及矛身，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扯、吞噬。紧接着，矛身像是活了过来，生出无数细小的倒刺，狠狠扎进他的掌心，顺着血液逆流而上。
痛！难以想象的痛！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再一寸寸碾碎；又像是有无数毒虫在啃噬内脏，连灵魂都在颤抖。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尽是尖锐的嘶吼，那是帝矛中历代主人的残魂在考验他的意志。有好几次，他都想松手，想放弃，想让这痛苦快点结束。
但他不能。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锦城的火光，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还有那些冰冷的嘲讽——"不过是个没爹娘的野种"。他想起在血城的第一个夜晚，因为怕杀人偷偷哭了，被魔族嘲笑"软蛋"；想起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胃里翻江倒海，却还是逼着自己把刀握紧...
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化作一股不屈的意志。他猛地抬头，红色的双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体内的魔力如火山般爆发！
"啊——！"
随着一声长啸，他掌心的血液顺着矛柄向上蔓延，在矛身上勾勒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亮起血色红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血厉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张志翔的魔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78级，79级，80级...
而张志翔此刻只觉得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他看到了血战帝矛的过往：看到那位开国大帝手持此矛，在尸山血海中建立血城；看到无数强者为争夺它而惨死；看到矛尖饮过的血，踏过的骨...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当最后一丝剧痛褪去时，张志翔浑身脱力，几乎跪倒在地。他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礼服，贴在身上，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
但他没有倒。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红光更盛，周身的魔力波动变得无比恐怖。头顶的等级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85级！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脚下缓缓浮现出魔环。八个暗黑色的圆环层层叠叠，散发着深邃的威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而在最外层，赫然有一个猩红色的环，环上镶着细密的金边，如同凝固的血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威压铺天盖地，演武场周围的士兵纷纷跪倒在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高台上的血厉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化为欣慰。
"这是80级以上的标志。"血厉的声音带着笑意，"血脉不再是容器，而是与魔力相融，方能显此异象。以你十八岁的年纪，85级，当得起'绝世天才'四字。"
张志翔低头看着掌心的帝矛，此刻它已变得温顺，矛身的血色纹路与他掌心的伤痕隐隐呼应。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流淌，与之前判若两人。
"你的四年服役期已到。"血厉道，"可以回锦城了。从这里到锦城，最近的是星城，坐高铁2小时可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帝矛上："只是这矛太过惹眼，一级帝器现世，必会引来觊觎。你在血城四年，应该攒了不少金魔幻币吧？"
张志翔点头。四年血战，光是悬赏金和战利品，便已远超常人想象。
"至少有一万吧？"血厉笑道，"足够了。你去星城，找一把适合暗黑系作战的武器暂代，等回到锦城站稳脚跟，再启用帝矛不迟。"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是铁牛，他是张志翔在血城最好的兄弟，也是少数知道他过往的人。铁牛手里拿着个布包，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翔子，恭喜你服役结束！我正好也轮休，打算回锦城看看，咱们顺路。"
张志翔看着他，紧绷的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铁牛走近了，看到张志翔手中的血战帝矛，眼睛瞪得溜圆："乖乖，这就是传说中的帝器？翔哥你可真行！"
他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对了，前几天整理东西，发现这个，想着你可能会要。"
照片有些泛黄，上面是个少女，梳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那是白璃，张志翔在锦城的青梅竹马，也是他当年离开的原因之一。
张志翔接过照片，指尖微微颤抖。四年了，他终于可以回去了。
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翔子，去星城坐高铁。我听说锦城这几年变化可大了，回去好好看看。"
两人转身离去，红色的马尾在风中飘动，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
演武场上，只剩下血厉一人。他望着张志翔的背影，端起桌上的酒盏，轻轻晃动着里面的血色液体。
"十四到十八岁，本该是赏花、读书、与友人嬉闹的年纪啊..."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却被血染红了...这孩子，究竟背负着怎样的命运？"
风从演武场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那些曾经的血渍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远处的星城灯火渐起，高铁的鸣笛声隐约传来，像是在催促着归人。
而张志翔的脚步，正朝着那个阔别四年的故乡，一步步走去。他的红色眼眸中，除了杀意，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东西——那是对未来的期许，还是对过往的执念？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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