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休沐日的阳光格外慷慨,将锦城的商业街镀上了一层金辉。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魔法器具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鲜活热闹的市井交响曲。
白璃今日特意换了身行头。月白色的公主裙裁得极为合体,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银线暗纹,行走时裙摆轻轻摇曳,银线在阳光下流转,宛如月光洒落在裙裾上,与她平日一身劲装、利落飒爽的战裙模样判若两人。她略施粉黛,银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只留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衬得那张本就绝美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的少女气。
她身旁的张志翔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衣,却洗得干干净净,身形挺拔如松。两人并肩走着,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沉稳似山,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身后还缀着赵虎和林羽两个探头探脑的舍友,赵虎咋咋呼呼地指点着路边的小吃摊,林羽则好奇地打量着橱窗里的魔法饰品,活像两只刚出笼的鸟儿。
“快到了,就在前面。”张志翔侧头对白璃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是他第一次带她来自己的武器店,心里竟有些像学生等待老师检查作业般的紧张。
白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角处有一家铺面,门楣上挂着块简洁的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张氏武器铺”四个大字,笔锋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利落劲儿。铺面不算大,约莫两间房的宽度,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窗明几净。透过敞开的木门往里看,柜台后陈列着各式矛、剑、匕首,金属冷光在日光下流转,竟比不少挂着“百年老字号”牌匾的店铺还要像样。
“这就是你说的‘张氏武器铺’?”白璃站在店前,紫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她虽听张志翔提过开了家武器店,却没料到会是这般模样——没有奢华的装饰,却处处透着踏实可靠,像他本人一样。
“进去看看。”张志翔笑着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叮铃”一声轻响,清脆悦耳。
柜台后的伙计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名叫小石,手脚麻利,见张志翔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躬身行礼:“老板!您来啦!”他的目光在白璃身上停留了一瞬,被她的美貌惊得愣了愣,又赶紧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赵虎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柜台前,拿起一柄铁剑掂量着,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嘿,这做工,够精细的啊!”他用手指弹了弹剑身,剑身发出“嗡嗡”的清越声响,“比学院兵器库那些老古董强多了!”
林羽也在一旁拿起一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着,啧啧称奇:“刀刃打磨得真亮,连人影都能照出来。翔子,你可以啊!怪不得能开五家分店,这手艺,够牛的!”
张志翔笑了笑,没说话。这些武器都是他根据在血城积累的经验改良的,重量更轻,韧性更强,价格却比市面上同类武器低了近三成,开业不到半年就站稳了脚跟,甚至抢了不少老牌店铺的生意。
白璃没有凑到柜台前,而是缓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几副改良弩箭。弩箭的箭簇呈三棱形,尾翼处刻着细微的纹路,显然是经过特殊设计的,能减少飞行时的阻力。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箭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中暗暗点头——张志翔在武器上的天赋,确实惊人。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打破了店内的宁静。
“你这剑怎么回事?刚买回去挥舞两下就卷了刃,怕不是用废铁做的?”一个带着傲慢的男声响起,语气里满是不耐。
白璃和张志翔等人闻声望去,只见三个衣着华贵的青年正围着伙计小石,为首的是个穿锦袍的男子,腰间挂着块玉佩,一看便知出身不凡。他正将一柄铁剑扔在地上,剑身与青石板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小石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连摆手:“不可能!客官您弄错了!我们店里的剑都是经过三遍淬炼的,别说挥舞两下,就是劈砍木头、石头,也绝不会这么容易卷刃!”
“哦?是吗?”锦袍男子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我看你是嘴硬!这剑就是从你这破店里买的,难不成还是我讹你不成?”
“让开。”张志翔拨开小石,走了过去。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剑,剑身确实有些卷刃,看起来像是劣质品。但他的指尖拂过剑身时,心中却猛地一沉——这剑的纹路、重量,乍一看与店里的货极为相似,可柄尾处,却少了一个他特意刻下的“翔”字暗记。那是他为了防止别家仿冒,特意做的标记,细微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锦袍男子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我是这家店的老板,这剑有问题?”
锦袍男子上下打量了张志翔一番,见他穿着普通,身上又没有魔力波动(张志翔刻意收敛了气息),眼中的轻蔑更甚:“你就是那个零血脉的小老板?听说最近靠着卖些廉价破烂,抢了不少生意?口气倒不小。”他说着,突然从张志翔手里夺过剑,运起魔力,猛地朝着旁边的青石桌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那柄铁剑竟应声而断,断口处参差不齐,看起来确实不堪一击。
“你看,”锦袍男子举着断剑,像是炫耀般展示给周围看热闹的人看,“一劈就碎的破烂,还敢说是精品?我看你这店就是个骗子窝!”
“你故意的!”赵虎顿时炸了,撸起袖子就想上前理论,“哪有这么试剑的?用魔力硬劈青石桌,再好的剑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林羽也气得脸通红,指着锦袍男子怒道:“还有,这剑根本不是我们店的!我们老板做的剑,柄尾都有标记,你这柄没有,分明是来碰瓷的!”
张志翔伸手按住冲动的舍友,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他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自己靠着低价和品质,确实抢占了不少市场份额,动了那些高价武器商的蛋糕。这些人在明面上竞争不过,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打压他。看来,那些盘踞在锦城上流社会的既得利益者,已经注意到他这个“异类”了。
“这剑不是我的货。”张志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的武器,每一件都有独特的标记,你这柄,没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锦袍男子身后的两个跟班,“而且,我记得你们——昨天下午,你们来店里转悠了半天,只问不买,临走时还多看了这柄剑几眼。现在想来,是早就打定主意要找茬了吧?”
锦袍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张志翔竟然注意到了他们。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嗤笑道:“空口白牙谁不会说?我说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砸了你这破店!”
“砸店?”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瞬间压过了锦袍男子的叫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璃缓缓从墙边走出,月白色的公主裙裙摆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45级魔力的威压,虽不凌厉,却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与不容侵犯的威严。她走到张志翔身边,紫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那三个青年,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在锦城的地界,敢砸本小姐看中的人的店,你们是活腻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月……月华大小姐?”锦袍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唰”地冒出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零血脉的武器店老板,竟然和月华家族的大小姐有关系!
白璃上前一步,距离锦袍男子不过三尺之遥,紫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也不管你们背后站着什么人。现在,给我滚。”
一个“滚”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月华大小姐的名头,加上那实打实的高阶魔力威压,让三个青年腿肚子都快转筋了。为首的锦袍男子哪里还敢放肆,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张志翔一眼,像是要把这笔账记在心里,然后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连那截断剑都没敢捡。
看热闹的人群见没了好戏,也渐渐散去,只是离开时看张志翔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敬畏——能让月华大小姐亲自出面维护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太气人了!”赵虎还在愤愤不平,一脚踢在旁边的木柱上,“这摆明了是故意找茬!我这就去魔幻厅告他们碰瓷!让魔幻厅的人好好治治他们!”
“没用的。”白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对现实的清醒认知,“能养得起这种打手的,都是城里的顶级富豪,手里既有财富,又豢养着高阶战力。魔幻厅?他们平日里给魔幻厅的供奉,恐怕比你这店一年的利润还多。你觉得,魔幻厅会为了这点‘小事’,去得罪那些财神爷吗?”
张志翔沉默地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捏着那截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刃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白璃之前所说的“这个世界,资源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想要往上爬,就要抢”这句话,有多残酷。当你威胁到那些既得利益者的蛋糕时,他们根本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只会用各种你想不到的手段,让你翻船,让你永无出头之日。
赵虎和林羽也没了声音,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沮丧取代。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绝对的权势和财富面前,普通人的努力和道理,是多么苍白无力。
阳光透过店铺的窗棂,照在那些泛着冷光的武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霾。这场本是为了展示创业成果的逛街,最终却变成了一场暗流涌动的警示。
张志翔缓缓松开手,将断剑扔在地上。他抬起头,看向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血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但他不会退缩——从血城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最不怕的,就是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