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第一学院的林荫道,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白璃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银金色的长发被晚风拂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已满14岁,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紫金色的眼眸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静。
“其实……大家都觉得月华大小姐很风光,”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公主。每天天不亮就要练魔力,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也不能停;稍微胖一点,母亲就会说‘这样影响战斗灵活性’;就连穿裙子,也要选最方便劈砍的款式……”
张志翔坐在她身边,手里转着一根树枝,静静听着。他知道白璃是天之骄女,却没想过她也有这样的烦恼。14岁的少年还不太懂“豪门束缚”,只觉得眼前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女孩,此刻像只卸下防备的小兽。
“我羡慕那些能穿蓬蓬裙的女生,”白璃忽然抬头,紫金色的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上次逛街看到条公主裙,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久……可我连试都不敢试,怕被家族的人说不务正业。”
“喜欢就买啊。”张志翔脱口而出。
白璃被他直白的话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不懂啦。月华家族的人,生来就该为战斗活着。”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我偷偷藏了一条战裙,裙摆很短,行动超方便,而且……”她脸颊微红,没再说下去。
两人又聊了些训练的趣事,从傍晚说到夜幕低垂,直到宿舍快熄灯才分开。张志翔回到寝室时,林羽和赵虎正对着铜镜比划肌肉,苏媚临时出去了,见他进来,立刻挤眉弄眼。
“哟,跟我们的月华大小姐聊什么呢?聊了整整一个小时。”林羽撞了撞他的胳膊,“老实交代,是不是告白了?”
张志翔脸一热:“别瞎说,就聊了聊训练。”
“切,谁信啊。”林羽吹了声口哨,“全院都知道白璃对你不一样,上次你受伤,她可是提着药箱跑遍了整个学院。”
张志翔没再接话,脑子里却反复浮现白璃说起公主裙时的表情。他走到窗边透气,正好能看到女生宿舍的方向,灯还亮着,想来她还没睡。
半夜他被渴醒,轻手轻脚地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水。路过公共浴室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水声,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他本想绕开,却无意间瞥见门缝里的景象——
白璃背对着门站在花洒下,水珠顺着她的脊背滑落,勾勒出少女独有的纤细曲线。湿发贴在颈间,肩膀圆润,腰肢却意外地纤细,往下是陡然扬起的弧度,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却比他想象中要丰盈得多。
“轰”的一声,张志翔的脑子像炸开了一样。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白璃,褪去战服的清冷,褪去训练时的凌厉,此刻的她像块被水浸润的暖玉,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羞耻”两个字瞬间攫住了他,14岁少年的本能让他心跳如鼓,理智却在尖叫着“非礼勿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水都忘了打,一路冲回寝室,钻进被子里还在浑身发烫。
“怎么了这是?脸这么红。”赵虎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问。
张志翔把头埋进枕头,闷声闷气地说:“没事。”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黑眼圈去操场训练,老远就看到白璃站在香樟树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银金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你过来。”她朝他招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张志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不敢看她的眼睛:“怎、怎么了?”
“昨晚……你是不是看到了?”白璃的脸颊泛红,紫金色的眼眸里却带着点凶巴巴的意味。
张志翔的脸“唰”地白了,头垂得更低:“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笨蛋!”白璃忽然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不重,更像是嗔怪,“我不是要怪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些:“其实我平时都束胸的,穿宽松的训练服,就是不想让那些男生盯着我的身体看。你也知道,学院里总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我宁愿他们觉得我是平板身材,至少能清静点。”
张志翔愣住了,抬头看她。
“可既然被你看到了……”白璃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按我们家族的规矩,被男生看到身体,要么杀了他,要么……”她咬了咬唇,“要么就让他做自己的情人。”
“情、情人?”张志翔的舌头都打结了。
“对啊。”白璃忽然抬头,眼神变得狡黠,像只偷吃到糖的狐狸,“所以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敢背叛我,我就用月华锁链把你捆起来,吊在学院门口示众!”
她说着,忽然转身跑开,跑到几步远的地方又停下,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反正也暴露了,藏着掖着没意思。”
第二天,第一学院炸开了锅。
白璃穿着一条紫金色的战裙出现在训练场,裙摆只到大腿中部,腰间系着银色的宽腰带,将她纤细的腰肢勒得更紧。跑动时裙摆飞扬,露出匀称的小腿,曾经被宽松训练服掩盖的曲线彻底显露出来,前凸后翘,配上她清冷的气质,美得极具冲击力。
“那是白璃吗?她身材这么好?”
“我以前居然以为她是平板……我瞎了吗?”
“难怪张志翔整天跟她黏在一起,这福气也太好了吧!”
赵虎拍着张志翔的肩膀,笑得一脸暧昧:“行啊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昨天还装纯情。”
张志翔看着场上被众人围观却依旧从容练剑的白璃,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又慌又甜。他忽然想起昨晚她说起裙子时的眼神,原来善良的月华大小姐,也藏着这样柔软的心思。
而远处的白璃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头朝他眨了眨眼,紫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阳光洒在她紫金色的裙摆上,像燃着一团温暖的火,烧得张志翔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14岁的少年还不懂什么是爱情,只知道看到她笑,自己也会跟着开心;看到她被人议论,会下意识地想护着她。或许就像白璃说的,从看到那一眼开始,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至于那条偷偷藏起来的公主裙,白璃想,或许有一天,可以穿着它,跟张志翔再去一次那条挂满灯笼的街。
………
修炼区与生活区交界的小花园,
夏夜的微风带着青草和不知名花香的气息,拂过学院精心打理的花园。月光如水,洒在蜿蜒的石子小径和繁茂的花木上,比起灯火通明的修炼场和宿舍区,这里仿佛是另一个宁静的世界。
赵峰避开了人群,独自一人走到花园深处的一处紫藤花架下。花架上缠绕的藤蔓枝叶繁密,投下大片阴影,正好将他身形遮掩。他背靠着冰凉的石柱,长长吁出一口气,闭上眼,试图将脑海中那些复杂的炼器阵图和精神力回路的嗡鸣驱散。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还在虚拟勾勒着某种构件的形状。作为内阁阁主最小的亲传弟子,他在锻造和阵法上的天赋备受期待,但随之而来的压力也远超同龄人。他享受创造的乐趣,却也时常被这种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他试图捕捉片刻宁静时,一阵细微的、带着点懊恼的叹息声传入耳中。
赵峰警觉地睁开眼,透过紫藤花叶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小池塘边,一个穿着浅蓝色裙子的少女正蹲在那里,手忙脚乱。她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明显被水浸湿的笔记本,页脚还滴着水。她试图用纤细的手指小心地将它们一页页分开,摊在池边光滑的大石头上,借助月光和微风晾干。但夜风似乎总在跟她开玩笑,刚抚平一页,又吹乱了另一页。她不得不来回照顾,几缕发丝被汗水沾在光洁的额角,显得有些狼狈。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她的侧脸和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显得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那眼睛里盛满了专注和一点点因为事情没做好而生的自我埋怨。
赵峰认出了那身内院弟子的服饰,但很陌生,应该是新晋升的。他本不欲打扰,准备悄悄离开,换个地方。他一向不擅长也不愿意与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女孩子。书香门第的教养让他觉得非礼勿视,非礼勿扰。
然而,就在他准备移动脚步时,一阵稍大的风吹过,少女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按那些快要被风吹跑的笔记纸页,其中一页脱离了她的控制,像一只白色的蝴蝶,翩跹着朝赵峰藏身的花架方向飞来。
“啊!我的笔记!”少女着急地站起身,追着那张纸跑过来。
那页纸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赵峰的靴边。
蓝雨追到花架下,一眼先看到了那张失而复得的笔记纸,松了口气,随即才注意到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待看清对方身上内阁亲传弟子的服饰和那张虽然年轻却已显沉静的脸时,更是有些紧张。
“对、对不起!师兄!我打扰到您了吗?”她连忙道歉,声音温软,带着一丝慌乱。内阁亲传弟子对她这样的新内院弟子来说,是有些遥远和令人敬畏的存在。
赵峰看着眼前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女,她的眼睛很大,在月光下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和一点点不安。他沉默了一下,弯腰捡起脚边的那页纸。
纸张湿软,上面的墨迹有些晕开,但依然能看出字迹工整清秀,旁边还配着细致的水系法术原理图。
“无妨。”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疲惫显得有些低沉沙哑,但语气是平和的。他将笔记纸递还给她。“你的笔记。”
“谢谢师兄!”蓝雨赶紧接过,小心地捏着干燥的边角,又忍不住小声解释,“是我不小心,练习‘清泉咒’的时候没控制好范围,把笔记打湿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觉得在新师兄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笨拙。
赵峰的目光扫过她手上那叠湿漉漉的笔记,又看了看石头上那些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纸张。他注意到那些笔记记得非常认真,图解细致,远超一般内院弟子的要求,可见其主人是个极为用心的人。
“这样晾,效率很低,而且容易皱。”他鬼使神差地多说了一句。说完他自己都微微一愣,这不像他平日会多管闲事的样子。或许是今夜月色太好,或许是女孩眼中那份纯粹的懊恼和认真触动了他。
蓝雨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那……该怎么办?宿舍里不好晾这么多……”
赵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蓝雨不解其意。
“给我一张。”他说。
蓝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从石头上拿起一张浸湿最严重、墨迹晕开最多的纸页,递给他。
赵峰接过那张湿软的纸,另一只手指尖微动。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赤色火苗在他指尖跳跃了一下,旋即消失。他操控着火系魔力,精准地将一股温和的热力包裹住那张纸页。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纸张上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纸张本身却丝毫没有卷曲焦黄,反而变得平整干燥起来。连那些晕开的墨迹,似乎也因为水分的快速蒸发而定格,不再继续扩散。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之间。
蓝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张瞬间恢复如初(甚至更平整)的笔记纸,忍不住小声惊叹:“好厉害……”
这需要对火系魔力有着极其精妙的操控力,既要足够的热量蒸发水分,又要极致的控制力保证不损伤纸张分毫。这远非普通的烘干术可比。
赵峰将烘干后的笔记纸递还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样更快。”
“太感谢您了,师兄!”蓝雨接过那张干燥平整的纸,对比了一下旁边还湿漉漉的笔记,心情瞬间明亮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切,“您帮了我大忙了!不然我今晚可能要在这里守很久了。”
她的笑容很干净,带着纯粹的感激和欣喜,像夜风中摇曳的铃兰。
赵峰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点因为多管闲事而产生的异样感消散了。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似乎又要隐入花架的阴影里。
“师兄!”蓝雨却鼓起勇气叫住了他。她看着地上剩下的湿笔记,又看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小的、不好意思的期待,“那个……能不能……再麻烦您……”
赵峰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蓝雨的脸颊微微泛红,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了,但笔记真的很重要。她小声补充道:“我可以付您魔幻币!或者……我以后帮您打扫炼器室?”她知道内阁亲传弟子都有独立的炼器室。
赵峰看着女孩微红的脸颊和那双充满恳求却又努力想等价交换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有趣。他见过太多人因为他的身份要么敬畏,要么巴结,倒是很少见到这样单纯又有点执拗的。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走回来,伸出手。
蓝雨立刻明白了,脸上绽放出更大的笑容,赶紧把石头上所有湿掉的笔记纸页都收集起来,小心地递到他手上。
赵峰如法炮制,指尖微动,温和的火系魔力流转,一张张湿软的笔记纸迅速变得干燥平整。他做得很专注,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蓝雨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他。她看着他那双修长而稳定的手,看着他那专注的神情,心里暗暗想:这位师兄虽然看起来有点冷淡,但人真好,而且……真厉害啊。
很快,所有笔记都处理好了。赵峰将它们整理好,递还给蓝雨。
“好了。”
“谢谢您!真的非常非常感谢!”蓝雨抱着失而复得的干燥笔记,连连鞠躬道谢,“师兄,我叫蓝雨,是今年新进内院的水系弟子。您叫什么名字?我以后怎么报答您?”
“赵峰。”他简单回答,然后顿了顿,“不必报答。举手之劳。”
说完,他再次转身,这次是真的准备离开了。这里的安静已经被打破,他需要去寻找下一个独处的地方。
蓝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架的阴影深处,怀里抱着带着淡淡余温的笔记,心里也感觉暖暖的。她记住了这个名字——赵峰。
而另一边,赵峰走在离开花园的小径上,夜风吹拂,带来远处隐约的喧闹声(或许是张白那边传来的?),但他脑海中却莫名回闪着刚才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和那句“我以后帮您打扫炼器室?”。
他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这是一个普通的仲夏夜,发生在学院一角的一次短暂交集。没有惊天动地,甚至谈不上多么有趣。但对于13岁的蓝雨和14岁的赵峰来说,一颗名为“好奇”与“好感”的种子,已经随着那夜的花香和月光下精准控制的火焰,悄然落在了心田深处。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与不远处那对正在经历尴尬“洗澡事件”、命运更加波澜壮阔的张志翔和白璃一样,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