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的日子像口蒙了灰的铁锅，熬不出半分滋味。张志翔揣着那张灰色的待定凭证，成了整个学院最尴尬的存在——不算正式学生，却又占着外院的名额，连负责杂务的老仆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三分轻慢。
课程少得可怜，每天只有两堂基础魔力课，讲的都是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吐纳法门。剩下的时间，他几乎都在帮人打扫卫生。内院弟子的训练场要清扫魔晶碎屑，藏书阁的古籍需要拂去灰尘，甚至有家境富裕的外院学生花钱雇他清洗沾满污泥的战靴。
“喂，零血脉，动作快点！”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内院弟子把战靴踢到他面前，靴底还沾着魔兽的血渍，“这可是用风狼皮做的，擦坏了把你卖去矿场都赔不起！”
张志翔没说话，默默拿起抹布蹲下身。冰凉的污水顺着指尖往下淌，混着血渍在地上晕开，像幅丑陋的画。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嘲笑，有怜悯，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冷漠。这就是外院待定生的处境，连尘埃都不如。
只有在深夜的竹林里，他才能找回些许尊严。外院后山的竹林比孤儿院那片更茂密，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挥舞着光影矛，矛尖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挑、劈、扫”，每一招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黑戒指每晚都会发烫，那股暖流越来越汹涌，不仅能修复他的疲惫，还像双无形的手，一遍遍矫正他的矛法轨迹。他的魔力也在缓慢增长，虽然没有血脉加持，却稳得惊人，像深埋地下的泉眼，默默积蓄着力量。
这天晚自习下课，张志翔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古籍，准备送回藏书阁。刚走到通往外院的石板路上，就被几个内院弟子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穿着金色院服的高个少年，胸口别着五星雷系血脉的徽章，正是白天让他擦靴的八字胡。
“哟，这不是我们学院的‘扫地僧’吗？”八字胡故意撞了他一下，古籍“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封皮蹭上了泥渍。“走路不长眼啊？知道这些书值多少魔幻币吗？”
旁边的跟班跟着起哄：“李师兄，别跟他废话，一个零血脉的废物，也配碰学院的古籍？”“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想偷几本去卖钱吧？”
张志翔弯腰去捡书，手指刚触到书页，就被八字胡一脚踩住手背。“疼！”钻心的疼痛顺着手臂传来，他猛地抬头，眼里的隐忍快要绷不住了。
“怎么？想打我？”八字胡嗤笑一声，脚下又加了几分力，“一个靠女人撑腰的废物，也敢瞪我？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滚出学院？”
“放开他！”
清脆的女声像道冰棱，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嘈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璃站在不远处的月光下，银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身上穿着内院的白色院服，领口绣着象征优等生的金边。她刚上完晚自习，手里还拿着本《高阶光明魔法》，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寒霜。
八字胡的脸色瞬间变了，赶紧松开脚，脸上挤出谄媚的笑：“白璃师妹，你怎么在这？我跟这废物闹着玩呢。”
“闹着玩？”白璃走上前，目光扫过张志翔被踩红的手背，又落在散落一地的古籍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用脚踩别人的手，用古籍当玩笑？这就是内院弟子的教养？”
她现在是学院里最耀眼的存在，不仅是双生九星级血脉的天才，更凭着绝美的容貌成了公认的学院第一美女。银蓝色的长发衬得她肌肤胜雪，冰蓝色的眼睛像含着星辰，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多少内院弟子想尽办法想跟她搭话，送花的、请教问题的、制造偶遇的，每天都能排出长队。
可白璃心里清楚，那些人大多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些黏腻的打量，从她的银蓝色长发滑到她日渐显形的少女曲线，那些藏在“请教”“切磋”背后的心思，她看得比谁都明白。唯独在张志翔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不用应付那些虚伪的讨好。
“师妹教训的是，是我们不对。”八字胡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再蠢也知道，白璃是院长都亲自接见的天才，不是他能得罪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几个内院弟子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白璃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张志翔捡起古籍，用袖口擦去封皮上的泥渍。她的动作很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没事吧？”
张志翔摇摇头，把书抱起来：“谢谢你，璃儿姐。”
“跟我还客气什么。”白璃站起身，看着他通红的手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经常欺负你？”
张志翔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看着地面：“没有，偶尔一次。”
白璃怎么会信，从他躲闪的眼神里，她就能猜到他受了多少委屈。她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瓶药膏，塞到他手里：“这是止痛的，回去赶紧涂上。”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风吹过，带来竹林的清香。白璃几次想开口，都把话咽了回去，直到走到外院宿舍门口，她才终于忍不住问道：“志翔，你老实告诉我，你的魔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张志翔的脚步顿了顿。
“你没有血脉，”白璃的声音带着困惑，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探究，“按常理说，魔力根本无法储存，可你现在已经快30级了，只比我低一级……这太不正常了。”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比如……你其实有隐藏血脉？”
这是她最希望的答案。她宁愿相信张志翔是有特殊血脉没觉醒，也不愿相信一个零血脉能打破大陆传承万年的修炼铁律。
张志翔沉默了。他也不知道答案。是因为父母留下的黑戒指？还是因为白璃说的“极致攻击本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真正的“零血脉”，毕竟本源之镜照出了他的攻击属性，黑戒指也总在关键时刻发烫。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练得多吧。”
“练得多？”白璃显然不信，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无名指上的黑戒指，戒指的温度比普通黑曜石要高些，“是因为这个戒指吗？我看你每次练矛时，它都会发光。”
张志翔下意识地握紧了戒指，这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他从没想过要告诉别人。“就是个普通的戒指，我爹给我的。”
白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不想说。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要小心。学院里不缺眼红的人，你的魔力等级太扎眼了，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会很危险。”
她顿了顿，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银色铃铛，递给他：“这是传讯铃，你拿着。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摇铃，我能听到。”
铃铛上刻着精致的月纹，晃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月光滴落的声音。
张志翔接过铃铛，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这一年来，无论他多狼狈，多不起眼，白璃总会像一道光，准时出现在他身边。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白璃对他笑了笑，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别总打扫卫生了，多花点时间练魔力。我帮你跟藏书阁的老师说一声，以后你可以去那里帮忙整理古籍，既能看书，又能赚点魔幻币。”
说完，她转身往内院的方向走去，银蓝色的长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张志翔站在宿舍门口，握着手里的传讯铃，听着铃铛的轻响渐渐远去。外院的宿舍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话，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可他突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黑戒指，又摸了摸怀里的传讯铃，握紧了拳头。不管这魔力是怎么来的，不管有没有血脉，他都要牢牢抓住这份力量。不为别的，只为能早日站到白璃身边，不再让她为自己担心，不再让她在那些虚伪的目光里独自坚硬。
月光透过宿舍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那里的红痕在药膏的作用下已经消退了不少。远处的内院灯火通明，像片璀璨的星河，而他知道，只要顺着这道光一直往前走，总有一天，他也能站在那片星河之下，与她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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