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滴落，悄无声息的打在了一旁的绿叶之上。血腥，厮杀，仿佛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夜云沐些许愣怔的看着脚下的血水，再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剑，恍惚中明白了什么。

他杀人了。

很多很多。

这位少年，不过十岁有余，想曾经是何等的鲜衣怒马，风华绝代。可如今，这将王之子，却一袭血衣，一双嗜血冷漠的望着面前的一切。

可笑，真是可笑！他夜家为了轩国付出了多少！但现在……驻守边境，敌国侵袭，本来支援的援军……迟迟未来。

功高盖主。真的是——

夜云沐低垂了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侍卫禀告少阁主，找到了！

萧衙在哪？

夜云沐听到声响，警惕的绷紧了神经，手里的剑也倏地收紧。

但来人似乎没有恶意。只是骑了一匹马，穿着蓑衣。他看见夜云沐似乎很意外，也很惊喜。

萧衙你就是……夜云沐？

夜云沐皱眉，没有说任何话，萧衙不急，陈述道，

萧衙我是轩国暗影阁少阁主。萧衙。

萧衙十一年前承蒙令尊施救，得以喘息。我这次来……也只是为了——

夜云沐不用说了。

夜云沐收回了剑，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夜云沐夜家今日被屠。无一幸免。

夜云沐（冷漠）请阁下……

夜云沐走吧。

萧衙瞧着面前这个沉稳冷淡的少年，心下陈赞，

萧衙你果真是个好苗子。

夜云沐嘴角泛起嘲讽，冷嗤一声，

夜云沐是又如何？

夜云沐五日前，家母过世。

夜云沐三天前，家父辞世。

夜云沐今夜，夜家，覆灭……

夜云沐你们……

夜云沐究竟想要干什么？

夜云沐意料之外的冷静，就像是这些事情并不是发正在他身上一般，冷静到令人头皮发麻。

雨还在下着，夜云沐脸上流着血的伤口不断的被雨水冲刷着。冰寒之气入体，表面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他，此刻的心却是冷的像块冰。

夜云沐头也不回的离开，萧衙却叫住了他。

萧衙做冀影的暗卫。

萧衙可不可以。

夜云沐（转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萧衙下了马，将自己腰间的玉佩交到了夜云沐的手里，

萧衙是非定论，我不知晓。令尊之事，我也不好多嘴。

萧衙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萧衙他让我照顾你。

夜云沐看着手里的夜家令牌，沉默了。

夜云沐可笑。

夜云沐将令牌死死攥在手里，半晌道出了这句话，然而还是转了身，不留半分情面的离开。

萧衙你要去哪里？寻死？

夜云沐没有回答。

萧衙你知道这件事的原委，虽然陛下有责，可真正屠你满门的却是燕国！

萧衙更何况，夜将军就没有过叛乱的心思？！

夜云沐听着身后的人，还是没有回答。

萧衙看着仿若行尸走肉的夜云沐，一语中的，

萧衙【我给你活下去的理由。】

夜云沐脚步一滞，轻嘲一声，

夜云沐大言不惭。

萧衙见此，也同样冷漠的回复一句，

萧衙罪臣夜啸，意图谋反，诛九族。

夜云沐不必再此和我搬弄皇帝的那一套，

夜云沐你说吧。

夜云沐真正目的是什么。

萧衙知道夜云沐是个明白人，哪怕现今只是十三岁，也不容小觑。

他暗示手下暗中防守，道，

萧衙进入禹国澜夜，成为一枚暗探。

萧衙我要他们的情报，以及安插在轩国的情报联络网。

夜云沐嘴角扬起，眼神却是冷到心颤，慢声道：

夜云沐你就不怕我倒戈？

萧衙（自信）你不会。毕竟，这里还有一个你珍视的人。

夜云沐瞳眸微暗，片刻之后，他转身正视萧衙，

夜云沐这是谁的命令？

夜云沐他的？

萧衙未答，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夜云沐知道了，也不知当时是什么心情，在这寒雨之下，说了一个字。

夜云沐好。

萧衙意外，坦白道：

萧衙这不是太子之命。而是……

萧衙陛下之命。

夜云沐将令牌扔给了萧衙，将自己那把刻着“暮”字的剑收入鞘中，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夜云沐帝王家，真的是……

夜云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向萧衙行了一礼，

夜云沐【云沐，领命。】

萧衙看着夜云沐，意外道：

萧衙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

夜云沐抬头轻笑了一声，带着他都没有察觉到的落寞道

夜云沐人啊……

夜云沐就像这盘中棋，板上肉。

夜云沐能做的，也只能是受人摆布，被人宰割。

萧衙心头震颤，夜云沐却悠悠道，

夜云沐我是夜家养子。十三年前，夜家收养了我，待我不薄。

夜云沐三年前，父亲有了谋反之心。军权在握，边境亦是他掌控。想着可以一步登天。

夜云沐将腰间匕首拔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刻字出现在萧衙的眼前。

萧衙暮？

夜云沐点头，

夜云沐三年前，皇帝便察觉了。御枫告诉了我，皇帝要动手。

萧衙太子告诉你了？！

萧衙讶然。

夜云沐丝毫不乱道，

夜云沐御枫将这把匕首给了我。做防身之用。他说……

夜云沐父亲可能会杀我。

萧衙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弱冠之年的他都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萧衙什么意思？

夜云沐慕家十三年前被夜家陷害灭门。你可知？

萧衙这……

夜云沐我和御枫走的太近。加之……我与平常孩子有些许不同。

夜云沐尽量换了委婉的说辞

夜云沐所以，父亲怀疑我是陛下秘密安插的……暗子。

萧衙这未免过于荒唐。

萧衙惊讶的说了一句。

夜云沐摇头，

夜云沐我是被娘亲好心留下的。

夜云沐十三年，外人知的是夜家待我不薄，可又有谁知道，我这一身武力，心智，是被谁逼的。

萧衙重新打量了夜云沐，夜云沐却收回了匕首，将它重新别在腰上。

夜云沐夜啸死有余辜，我不会太过伤心。

夜云沐少阁主你多虑了。

夜云沐陛下也是看中这一点。

夜云沐（冷笑）才会让我去执行这次的任务。

萧衙这其中的是非，的确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说明白的。

萧衙站在原地许久，夜云沐也不恼，对萧衙说道，“

夜云沐还请少阁主帮云沐做三件事。

萧衙正色，

萧衙什么事？

夜云沐其一，复命。告知陛下，夜啸身死，边境安好，勿忧。

萧衙手指一顿，看着夜云沐那双冷到如同深潭的眼睛，问了一个出格的问题，

萧衙夜将军，是你杀的？

夜云沐抬眸，盯着萧衙一语不发。过了稍许，对萧衙道，

夜云沐夜将军。云沐家父。

夜云沐只能是陛下设计所杀。

萧衙不知为何被夜云沐强大气场逼退，刚刚从一介书生接手冀影事务的他显然还有些难以胜任。

夜云沐你的伪装太差了。你所说被家父所救，也不过是陛下让你杜撰的罢了。一眼便知。

萧衙挠头，尴尬道，

萧衙有，有这么差吗？

夜云沐（点头）比起御枫，你差远了。

萧衙……

萧衙第二件事？

夜云沐看了眼周边，最后定格在一具尸首上，冷漠道，

夜云沐帮我葬了我的养父母。

萧衙这……你不恨夜将军？

夜云沐恨又如何？若不是他，云沐也走不到今日。

萧衙（赞同）的确。

萧衙那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萧衙好奇问。

夜云沐垂眸，难得的露出些许柔情，

夜云沐……御枫不知云沐是否活着。

夜云沐待有幸归来，怕也是陌路之人。

夜云沐最后一件事。

夜云沐单膝下跪，郑重道

夜云沐【暗探之路，断其前尘】

夜云沐所以……

夜云沐不要告诉他原委。就告诉他，我逃了。

夜云沐也让他不要找我。就当我……

夜云沐【死了……】

【云沐……】

【就此作别】

萧衙看着面前的人，小小的身躯却具有着成年人都难以撼动的力量。可如今却为了一个人，低下了他骄傲的头颅。

他早就听闻这夜家小子与太子走的甚近。却不曾知晓，原来……两人用情至深。

萧衙冀鹰少阁主，萧衙。

萧衙在此允诺。

夜云沐起身做谢。萧衙郑重回礼。

在之后……

那有着坚毅背影的少年，就如此的消失在了夜雨之下。

泥泞道路上的血迹还未冲刷干净，那一对对映着少年路的脚印，却消逝了。

无声之下透着冷漠

无言之中却刻着柔情。

回想起皇宫那段岁月，夜云沐只能一笑而过，毕竟是难得奢侈的，奢侈到他都不忍心将它拿出来回忆。

……

夜云沐去了禹国军营，澜夜派人来接待。身负灭门之仇的夜云沐很显然有很高的可信任度，而且他只是一个孩子，能有多少威胁？

的确，能有多少威胁？

只不过是将他扔进了一个【千人坑】里，和千人厮杀罢了。

也只不过是一次次的生死考验，面见阎罗而已。

更不过是五年靠着自己的一双血肉模糊的手，爬上了澜夜这个禹国暗影组织的高层，成为了御影暗卫之一罢了。

五年，不足以说出什么。可一身的伤痕，剑伤，刀伤，致命的，不致命的，数不胜数。

从浴桶中走出，随手拿起衣服穿上，应声而落的是那把银色匕首。

夜云沐小心的捡起它，嘴角难得有了些许笑容。

夜云沐【五年了。】

夜云沐没想到都五年了。

夜云沐将匕首贴心放着，抬头看着窗外的月色，望着同五年前大不相同的街景，不由感慨。

半夜梦回，居然还能梦见五年前的事情，夜云沐对自己的定力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修长的手指拢了拢衣襟，看着桌面上的情报，不自觉的还是皱了眉。

他现在是……禹国的御影暗卫。也是澜夜，禹国暗卫组织“最信任”的棋子。所以这一次，澜夜将一件任务交给他。

【毒杀轩国皇帝。楚霖霆】

夜云沐接到任务时，一脸菜色，他的确很想回来，但是并不想以这种方式回来。

如果他暴露了“御影暗卫”这层身份。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一手把控的，埋在多个暗棋的禹国联络网。

其次，便是情报失真。轩国内部的澜夜的那些暗桩全部都会撤离。损失巨大。

最后，便是边境的将士。连锁反应。怕是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到时候是多少人的命？

夜云沐不知。

他知道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棋子。也不敢自诩如何，可事实就是如此。

本以为再也不可能踏足的家国，他回来了。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他也能见到了。

只是，他不想骗他。

但……御枫身边的眼线太多。

若是不得已……

若是告知？

可若是……暴露……

夜云沐赌不起。也不敢将楚御枫陷入危险之中。

这五年他得罪的人太多。澜夜想杀他的人也不少。若是抓住了他的软肋威胁他……

夜云沐及时遏制住了思索。重新整理的情绪，将那些纸张处理之后，和衣而睡。

虽说床换了，地方也换了。

但放在心口的那把匕首，五年，从没有变过。

就如此，夜云沐睡了。

他不知以后遇见的是什么。但知道，能够再一次见他……

他很开心。

发自内心的……

【开心】

君臣篇（1）